如月道涼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舟渡】面

*给嘟嘟的生贺!费渡7.31生日快乐!今天好多神仙太太1551卑微写手出来丢人了




车内冷气开的很足,费渡坐在副驾驶上,正对着一处出风口。过了几分钟,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将校服外套的拉链给拉上了。骆闻舟余光瞄到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今晚想吃什么?”

问完发现人没理他,他转头一看,费渡戴了耳机,手指随着只有他能听见的音乐韵律轻轻敲着腿,另一只手支着下巴,不知在看窗外哪里,显然是不想和车内除他之外的唯一活物有所交谈。

骆闻舟伸手,毫不客气地扯掉了他的耳机“:臭小子,跟你说话呢。”

舒缓的歌曲戛然而止,费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强行灌了一耳朵的教训。

“你知不知道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戴耳机很不礼貌?叫你也不搭理,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天天就爱戴着个耳机都在听啥,赶着和别国总统开电话会议?别怪我没提醒你,前几天就有个学生,跟你差不多大,骑自行车的时候戴着耳机没听到后面超车的喇叭声,被撞了,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费渡没有试图用语言去打断他,因为知道没用,而且对方武力值远在自己之上,轻轻松松就能镇压自己。于是费渡什么也没做,只抬起一双眼阴冷冷地盯着骆闻舟,希望这人能察觉到自己已经非常不耐烦,然后赶紧闭嘴。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对手的脸皮厚度,骆闻舟顶着他几乎要飞出刀子的眼神,嘚啵完自己要说的话,然后仿佛完全没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一般,又问了一遍“:说真的,今晚想吃什么?”

陶然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或是值班,或是临时被抽调赶去现场,每当这种时候,只能由骆闻舟捏着鼻子抗下接费渡的差事,而今天他下班晚,踩着放学的点接到了人,没来得及去超市,陶然家的储备粮也消耗殆尽。骆少爷于烹饪此道上的技术和兴趣同样稀缺,光是接费渡就已经够麻烦了,并不想再自找麻烦,按他的意思,路边随便找个小摊填饱肚子就行了,不过好歹还得捎带一人,也就顺嘴问一句同伴的意愿——虽然听不听看他心情。

同伴费渡发现自己的眼刀穿不破对方的厚脸皮,只好收了神通,垂下眼,硬邦邦地回了他一句“我怎么知道”。

那就是随便了。

骆闻舟耸了耸肩,一脚踩下油门,车身灵活地绕过前面速度堪比龟爬的车,驶离校门口。

然而骆闻舟的盘算落了空——陶然打电话来,说是现场人手不够,需要他过去。骆闻舟挂了电话,转头对费渡说“:有个坏消息——我要赶回去加班,很可惜,你错失了跟哥共进晚餐的机会。”

费渡皮笑肉不笑“:哦,是吗?那真是遗憾。”

骆闻舟假装没听出他语气里快要喷到自己脸上的讽刺,自顾自道“: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早上迟到被老杨逮着了不说,最近案子也是一起接一起,本来明天都是周末了还要加班——看来以后这天出门要看黄历了。”

费渡难得没对他的叨叨表现出明显抵触的情绪,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发呆。

7月31号,星期五。

骆闻舟一路车开得飞快,把人送到陶然家楼下,示意他自己回去。费渡刚拿着书包下车,关好车门,身后的车就发出一声嗡鸣,绝尘而去。

费渡独自进了陶然家,盛夏的傍晚光线依旧充足,未沉的太阳挂在天边,橙金色的阳光穿过阳台,填满了整个客厅。他给自己烧了一壶水,水还没开,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骆闻舟大概是跑上来的,手里拎了个塑料袋,气都还没喘匀,人已经冲进了厨房,打仗似的捣鼓了十分钟,捣鼓出一碗面,把面端到饭桌上放稳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吃完后把碗筷洗了,厨房垃圾也带走——”

剩下的话随着关门声被拍在了门后,费渡被这一顿操作震住了,小心翼翼地打量起面前这碗出炉只需十分钟的面,好判断它究竟能不能吃。

只是一碗普通的汤面,和陶然平时下的没什么区别,里面卧了个蛋,大概因为时间不够,蛋黄还没熟透,筷子一戳,黄油油的内芯就流了出来,和面汤混成一团。

这下好了,连勉强合格的卖相都给毁了。

他拿起筷子意意思思地搅了几下,除了把这碗面的样子弄得更一言难尽之外,并不能改变其寡淡的味道和内容。

鼻子和眼睛用它们收集的感觉让大脑做出了“不吃”的判断,然而空空的胃部叫嚣得厉害,最终以一敌二,成功改变了大脑的判断——费渡拿起筷子,试探着夹起几根面送进嘴里。

他大概是真饿了,一碗面连着汤全都下了肚,暖意顺着胃部扩散至全身,连心脏处那点儿血液淤堵的感觉似乎也跟着化开,消失不见。

比起面片儿汤,费渡想,这碗面还算不错。

 

 

 

“什么肉?哪部分的?”

费渡用一只手接打电话,另一只手搭在购物车上——明明要买的东西不多,费总也不愿意将自己金贵的体力耗费在拎购物篮这种事上。

电话那端的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费渡点头说“知道了”,挂了电话,目光在面前包装好的一盒盒肉类里巡视了一圈。

……刚刚他说什么肉来着?

费渡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只能随机挑了几种意思意思,希望自己运气好,能撞対一种。

或许是去年生日那天许的愿生了效,今年费渡果然没被车撞,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七月即将翻篇,三伏天正在第二伏,暑气愈演愈烈,到了离开空调就没法过的时候。

费渡今天难得空闲了些,大概是底下的员工们知道今天是老板生日,干活都格外卖力,五点不到就结束了工作。费渡心想着骆闻舟应该还没回家,于是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自己先去买好菜,意外的是骆闻舟竟然已经在家了,电话接通时,那端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菜刀细碎砸在砧板上的声音并着高压锅发出来的“嘶嘶”声一股脑儿塞了过来,只凭声音好像就能闻到暖烘烘的香味。

“你下班了?啊?不用买菜,我都已经……等等,我好像忘记买肉了,你帮我捎一盒回来吧,还有,家里牙膏快用完了……”

背景音是厨房“乒乒乓乓”的各种声响,费渡耐心地一一应下,挂断了电话。陆嘉正与前面一位新手菜鸟司机斗智斗勇,百忙之中抽空看了费渡一眼,道“:费总,聊啥呢笑的这么开心?”

费渡愣了一下,而后脸上不自觉露出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没聊什么——陆哥,麻烦你在超市门口停一下,家里人让我买点东西回去。”

陆嘉听到“家里人”三个字就明白了,二话不说把人载到了超市,之后又把人送回了家。

费渡一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掏出钥匙轻车熟路地开了门。没想到出来迎接的不是一只膀大腰圆的中华田园猫——一家之主骆闻舟亲自迎了出来。

骆闻舟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打开看了看“:一盒肉就够了,买这么多做什么……嚯,我说的是里脊肉,您这买的好几盒没一盒是,运气也太差了吧。”

费渡买菜靠运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支使这人去买菜总能出各种各样的“意外”,骆闻舟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侧身让人换鞋进门,说“:你先坐会儿,饭马上好。”

费渡于是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沙发上坐了。骆一锅与他已经很相熟,轻巧地跳到他腿上,用头将他抱着的靠枕顶了出去,自己“李代桃僵”钻进他的怀里。

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的骆闻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一时不知是该羡慕人还是羡慕猫。

他默默拿走了一盒原来打算给骆一锅的罐头,喊道“:吃饭了。”

一人一猫几乎同时回头,不过论速度还是四只腿的更快,骆一锅有吃不认人,转头就把刚才还与自己温情相依的两脚生物给忘到了天边,猛地蹿下沙发,埋头大吃起来。

费渡不急不缓地掸掉粘在衣服上的猫毛,溜达到饭桌前探头一看——

上面只摆了一碗饭,而且是摆在骆闻舟常坐的位置前的。

费渡心道不妙,开始努力回想最近自己又做了什么才能让骆闻舟做出克扣口粮这么严重的行径。

实在想不到,他谨慎地原地立定了一会儿,试探着问“:请问师兄……我能坐下吗?”

骆闻舟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明白白写了俩字:废话。

费渡于是不怎么安稳地坐下了,与擦得发亮的空桌面面相觑。骆闻舟看着他坐好后,回身进了厨房,端了一个碗放在他面前。

本身就不算小的碗堆得很满,白莹莹的面条卧在金黄的油汤中,青菜鲜嫩,鸡腿肉剔骨切块码在一边,外加一只水煮蛋,卖相极佳。

费渡“:这是……”

他算是明白了,骆闻舟刚才在电话里改口让他去趟超市原来是把他拖住,合着这是要给自己准备一个“惊喜”——虽然骆队这惊喜寒碜了点儿,只是一碗面条。

“生日不是要吃面吗?骆闻舟在他对面落座,“别看了,趁热,凉了不好吃。”

费渡像个被分了一颗糖的孩子,因为得来意外而且只此一颗,所以反而不敢一口吃掉。他拿着筷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该从哪里下手,最终选择戳了戳摆在最上面的蛋。

这次熟了。费渡想。

骆闻舟看他在那戳来戳去,就是不吃,于是问“:不想吃?”

“没有,”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不想吃,费渡先低头吃了一口,才道,“就是想到你以前给我做的一碗面,也是今天这个日子。”

“有吗?”

“有,而且做的很难吃。”

如今的骆大厨不想承认过去的黑历史,果断否认“:怎么可能,肯定是你记错了。”

“有吧。”

“没有。”

“有。”

“没有。”

两人像小学生一样你来我往地斗嘴,几回合后发现这种行为实在幼稚,因此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互相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后,同时笑了起来。


【双黑】青鸟

*是给哒宰的生贺!提前一天发,全文1.4w+,双黑太中校园pa,前男友设定,ooc预警

*文名与文无关,起名废随便想的(ntm)

*入坑第一次尝试产出,人物把握不到位还请见谅(我为什么要用小学生的文笔写大学生谈恋爱1551)





一切意外都是从遇见太宰治开始的。

或者说再次遇见太宰治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意外——

中原中也所在的G大和W大身为同在一个城市,水平又半斤八两的大学,由于生源和教育资金等方面的问题,毫无意外成为了死对头。然而不管背地里你一脚我一脚地互相使过多少绊子,表面上的塑料兄弟情还是要勉强维持一下的,于是两校经过商量,决定联合举办一届运动会。

经过两校领导名为协商实为夸赞本校顺便拉踩“友校”的会议后,运动会举办的地点最终定在W大。

运动会开幕式前,G大与W大的学生站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方阵,G大的带队老师整合好队伍后,抄起大喇叭吼道“:各位同学,校长说了,零食随便吃!垃圾随便扔!嗑瓜子花生的重重有赏!”

W大那边姓国木田的领队老师脸瞬间绿了。

G大的学生是出了名的路子野,出来的的学生个个跟小混混似的,唯恐天下不乱地起了一会儿哄,便纷纷冲上看台,抢先占领了树荫下的有利位置。

W大的老实人们错失先机,只能干瞪眼。

中原中也原本对这种集体活动兴致缺缺,甚至觉得自家学校颇有些丢人现眼,然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身为本校好几个运动会项目最高记录的保持者,他照例被班上同学半推半求着报名了。

“中原!喂——这里!”

班长早早带着班上人占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在看台上冲他招手。

运动会开在秋季,盛夏的暑气未消,在太阳底下站不到一刻,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中原中也一头钻入树荫,脱下外套,交给负责看管衣服的同学。

上午他有一个短跑项目,就排在开幕式之后。

班长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中原中也下了看台,在跑道上热身。其他跑道的选手陆陆续续到齐,只有他右手边的跑道始终空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见项目开始的时间逼近,裁判抄起喇叭吼道“:一百米男生A组第四跑道是哪位同学?一百米男生A组……”

就在裁判重复第三遍的时候,一个男生终于慢吞吞地晃了过来,一身搭配一点也不“运动”,衬衫加长裤,外面还套了件长款风衣,快走到跑道时才脱了交给同伴。看他那架势,不像是来比赛的,倒像是准备赴一场约会。

裁判简直恨不得一喇叭砸在那男生头上,偏偏男生没有一点迟到的自觉,目光似乎飘到了其他地方,看也没看裁判一眼,默默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中原中也完全没注意到那边的状况,专心盯着眼前跑道,他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从不会分散注意力到其他地方,并没有回头去看那个姗姗来迟的选手。

裁判瞪了那没礼貌的男生几眼,举起手中的火药枪。

“各就各位——”

“砰!”

这就是一连串意外的开端。

中原中也躺在校医院的床上,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班长报名什么短跑长跑!

当时枪响,所有选手应声而动,中原中也也不例外,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没跑出几步,他就撞上了旁边跑道的男生,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刹那间眼前景物倒旋,接着小腿传来剧痛,中原中也侧躺在跑道上,疼痛让他下意识蜷起身体,无法动弹。那个男生趴在他身边,好像是正面倒地的,幸好用手挡了一下,没有当场破相。

所以中原中也看清了他的脸。

不知是因为摔到手亦或是哪里,那张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但大体轮廓依稀还有当年的样子,尤其是那对怎样都不可能认错的鸢色眸子,几乎瞬间就让中原中也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而现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躺在他身边的一张病床上,一副气若游丝的虚弱模样,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喂!你装什么死!”

男生哼唧了几声,转过双眸,好像才认出他似的,脸上浮现出略为夸张的惊讶神情“:呀,这不是小蛞蝓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不长个?”

第一句话就戳中了中原中也的死穴,他立刻反击:“你瞎吗?我明明长了五厘米!”

“我想想,是几年呢……四年吧?四年长了五厘米,嗯,厉害。”

这熟悉的腔调一点都没变,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中原中也猛地坐起身,就想像以前一样在那张欠揍的脸上摁上一拳,无奈腿上的抽痛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只好老老实实躺了回去,赠了那人一个字“: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不等房里人应答,校医小姐推门而入,将手里拎着的医疗箱置于桌上,还不忘嘲讽一句:“跑个一百米,你们一个断了手,一个断了腿,还真是挺厉害的哈。”

W大的校医与谢野小姐年纪轻轻却已凶名远播,中原中也顾及到她是别人家学校的校医,加上对一些凶残的传言略有耳闻,识趣地没有反驳。

其实她说的夸张,中原中也只是扭了脚,而那边那位——名叫太宰治的W大学生则是手臂脱臼,附带轻度擦伤。

与谢野晶子先给中原中也处理了伤处,看起来还算是个比较正常的医者。接着,她猛地转身,一把拽住太宰治的衣领将人拖了回来,在后者开口前道“:厕所有人,没人找你,滚回来躺好。”

企图往外遛的太宰治“:……”

中原中也“:……”

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逃跑计划被打断,太宰治老老实实坐回原处,与谢野晶子对他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抓住他脱臼的那只手用力一扭,“咔吧”一声轻响,干净利落地接好。

太宰治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却硬是一声没吭。与谢野晶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身体不怎么样还爱折腾自己,是校医院的常客,进来了也不老实,常常开溜,遛不出去就故意嚎来嚎去,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简单粗暴地处理完伤势,与谢野晶子再次警告太宰治不要乱来,带着医疗箱出去了。

随着“咔哒”一声门响,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室静默。

中原中也试着动了动腿,还是有些别扭,估计下地也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干脆不动了。太宰治伤在手上,不影响活动,女性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彻底消失后,他立马跳下床,朝门口走去,显然一点儿也没把与谢野小姐的警告放在眼里。

眼见太宰治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中原中也忍不住叫住了他“:喂,你干什么去?刚刚医生叫你不要乱动的吧?”

“我才不要和小矮子待在一个房间里。”太宰治转过头对他一笑,“还是说你其实想和我待在一起吗,中也?”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故意拖长声音时,那股慵懒的意味竟有些勾人。

中也。

已经很久没有父母以外的人这样叫他了。

中原中也愣了会儿神,太宰治不知为什么也没走,保持着那个姿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中原中也才想起那个称呼前的那句话,恶狠狠地顶了回去“:鬼才想跟你一起!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诶——你好无情啊中也。”太宰治故作失望地耸了耸肩,旋即话锋一转,“不过正好,我也最讨厌中也了。”

宣告讨厌对方的话语结束了他们再遇见后的第一次对话。太宰治打开门走了出去,那道身影融入走廊的阴影中,最后消失不见。

中原中也偏过头,重重“切”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中原中也就回了操场,不过已经报名的那几个项目肯定是不能参加了,班长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到处求人顶上。中原中也有点过意不去,站起身道“:班长,要不我……”

“不行。”没等他说完,班长就一脸严肃地拒绝了他,“中原你放心,这边我能处理,你好好养伤就行了,不要勉强自己。”

“不是……”中原中也无奈了。

“我是说,我能叫人过来替我。”

五分钟后。

班长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激动地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好样的中原!我们班又有希望了!”

芥川龙之介皱起眉,一个侧目吓退了还想上前拍他肩膀的班长,转向中原中也“:中原前辈,听说昨天你被人绊了一下才摔倒的?”

提到这个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太宰治那混蛋,中原中也心情立刻就不好了,黑着脸道“:是啊。”

他内心的不爽几乎写在了脸上,芥川龙之介很“贴心”地提议“:需不需要我去把那家伙抓过来打一顿?”

中原中也差点呛到,刚要制止这一暴力想法,忽然想到一点往事,难得起了点捉弄人的趣味,于是欣然答应“:好啊。”

芥川龙之介精神一振,追问道“:那家伙是……”

“太宰治。”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一脸迷幻地下了看台,下楼梯的时候甚至没注意踩空了一节,差点摔破相。

成功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震惊之上,中原中也心情好了不少。反正自己现在是个伤员,运动会还剩两天,在看台上玩玩手机喊喊加油,随便混一混就过去了,轻松的很。

……才怪。

中原中也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告诉芥川龙之介,吓唬学弟是不对的。

芥川龙之介很快去而复返,带来了害中原中也无法参加比赛的罪魁祸首,并且对于让他道歉这件事莫名坚持。

罪魁祸首笑得阳光灿烂,毫无诚意地道歉“:芥川说的对,我不该绊你,是我错了,对不起。”

芥川龙之介肃然道“:对于自己的错误能够勇敢承认并道歉,真不愧是太宰前……”

“不过我仔细一想,也不能全怪我吧,还不是因为中也太矮了,我没看见才撞上的。再说,我自己也摔了一跤,扯平了啊,不能怪我。”

太宰治三两句就从“怪我”跳到“不能全怪我”,再跳到“不能怪我”,速度之快简直堪比京剧变脸。芥川龙之介一时没反应过来,点头道“:太宰前辈说的对。”

中原中也气炸“:太宰治你他妈给老子滚!”

“我不。”

“滚啊!”

“就不。”

芥川龙之介不知什么时候默默撤了,大概是有比赛项目。被腿伤拖累的中原中也没法站起来一脚踢爆这烦人家伙的脑壳,偏偏这家伙死活赖着不肯走。他俩闹出来的动静已经引来不少人的目光,甚至有些人认出了他们,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中原中也只好降低音量,刚刚吼那几下吼的嗓子发干,忍不住轻咳几声。一只手握着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他看了一眼瓶内少了三分之一的水,皱眉道“:你喝过的还给我喝,恶不恶心?”

太宰治不以为然道“:怕什么?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亲都亲……”

“闭嘴!”

中原中也抬头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太宰治微微低头,正好在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处,太宰治微眯着眼睛,他常这样懒散,很少全神贯注地看什么。而中原中也与他正相反,眼中充满锐利的冷意,迎着对方明显不怎么走心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是我该问你吧,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话音未落,太宰治眼中的散漫之色倏地敛去,沉淀为一片让人窥探不透的暗色。

接着,他缓缓地笑了。

“中也,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总感觉有点不安。

夜晚,中原中也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白天太宰治露出的那个笑容。他干脆去摸手机,刚解了锁屏,一条新闻就跳了出来。

“xx地某男子因向前女友求复合不成,欲强行拖拽对方跳河‘殉情’,点击观看现场视频。”

草。

中原中也猛地将手机扣回了床上。

为什么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现在的太宰治如何他不知道,不过五年前,他们还在同一所中学读书的时候,太宰治就是一个全校闻名的奇葩。

打架斗殴,迟到旷课,这还只能算是一个坏学生的基本素养。

可不知道太宰治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十五岁的大好年纪,偏偏热衷于观摩学习各种自杀方法,打架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一不小心被人一拳打死,因此打起架来格外的不要命,凭着这股不怕死的精神,打着打着,不知怎么就打成了H中的校霸。

这样一位刺头,没人敢靠近他身边小于一米的位置,所以当中原中也作为转校生进了太宰治所在的班级时,全班只有那位校霸旁边还剩一个空位。

——两人就这么成了同桌。

中原中也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听闻同桌的那些“光荣事迹”,只是单纯地看这人不顺眼,巧的是太宰治也讨厌他,两人相看两厌,拌嘴吵架是经常的事,吵到激烈处,往往扭打在一起,虽然很快就变成了中原中也单方面殴打太宰治。

中原中也个子不高,力气却大的很,太宰治挡了几次后,发现不仅手臂发麻而且之后会被揍得更惨,于是几乎懒得还手,只是依旧改不了嘴欠的毛病,每次都是毫无例外被按在桌上痛扁一顿。

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不能说好,他们自己也都不会承认在他们二人中会存在“友情”这种东西。人们说有一种关系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两人朋友是不可能做的,可谁也没料到,后来他们直接跳过了“朋友”这层关系,成为了恋人。

再然后……

中原中也觉得有些烦躁,一拉被子,将自己整个儿罩了进去。

外面大概是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春蚕吞食桑叶似的,模糊到近乎失真。

中原中也听着雨声,心想:明天应该不能去看台了。

那混蛋就不能来烦他了。

运动会的比赛因为大雨而暂停,G大和W大双方皆大欢喜——W大的不必忍受G大那群不守规矩的猴子,而G大的则不必特意跑去别人的地盘,加上因为是临时暂停比赛,学校没有排课,如此美好的一天,窝在寝室成为了很多学生的选择。

“中原,你要出门?”

原本埋头于游戏的室友敏锐地察觉到中原中也的动向,顿时眼睛一亮,脑袋探出床沿栏杆,道“:能帮我带个饭吗?”

他这一嗓子吸引了其他室友的注意,无论他们正在做什么,此时都抽空将目光投向了中原中也,

“中原,也帮我带一下好不?”

“我也要!”

“中原——”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下雨就不爱出门的大有人在,好像听着软绵绵的雨声,就能抽走人身上的气力。如果不是上次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今天到期,他应该也会选择安安稳稳地待在寝室。

外面正下着雨,他特意背了书包,以防书被雨水淋湿。去图书馆还了书后,他拐进了学生街。

G大的食堂不像传说中的“大学食堂”那样令人闻风丧胆,不过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因此与学校只有一墙之隔的学生街也有不少人光顾。中原中也到的时候正值饭点,放眼望去——不,他的身高不允许他眺望别人的头顶。

索性上帝关上一扇门时,总会打开一扇窗,中原中也凭借自身的力气和灵活度,很轻松地穿过人群,冲向目标。

“阿姨……”

“麻烦来两份煎饼加蛋,一份不要葱花谢谢。”

中原中也倏地止步,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撞得他一个趔趄,他忙回身道歉。

而煎饼摊前的两人中一人似乎听出了他的声音,偏头看了过来,另一个男生疑惑地喊了一声“:太宰前辈?”追着那人的目光朝这边望来。

中原中也几乎想掉头就走。

谁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不,不仅不会,他还会在门上钉几个木板。

“门板”冲他粲然一笑“:哎呀,看我发现了谁?”

与他一起的男生好奇地探头“:谁呀?”

太宰治却不说了,拍拍男生的肩,让他在原地等煎饼,自己穿过人群走近前来,脸上挂着令人看了就想给上一拳的笑容。

“这位小朋友,这里可是G大的地盘,他们超凶的,小朋友最好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哦。”

“哈?”

中原中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人是什么意思,声音顿时拔高“:你找打吗?”

太宰治没接这句话,自顾自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容易就注意到了他身后背着的包,“中也真的很乖啊,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背双肩包出门呢。”

“我背什么包关你什么事!”

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若不是要买煎饼,他简直恨不得离这男人十万八千里。说完那句,他绕过太宰治走到煎饼摊前,道“:阿姨,麻烦来两个煎饼。”

摊主阿姨应了一声,利索地抄起勺子,手腕一转,米色的面糊就在铁板上摊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煎饼的香味随之升腾而起。被太宰治留在摊前的男生偷偷看了中原中也几眼,内心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跟对方打招呼,对方却率先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眸直直看了过来。

男生吓了一跳,犹豫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好。”跟他的一惊一乍比起来,中原中也显然自如多了,“你是W大的学生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中岛敦。”

“中原中也。”

小个子的男生说完这句以后就专心盯着煎饼去了,中岛敦这才回味过来“中原中也”是这男生的名字,想到刚刚太宰治的反应,他问道“:那个……中原前辈是太宰前辈的朋友吗?”

明明不是一个学校的,却被叫了“前辈”,中原中也有点哭笑不得,虽然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第一反应是“谁跟那个混蛋是朋友”,不过面对这位一脸单纯的新生,他还是维持一下“前辈”的形象,尽量平和客观地答道“:我和他只是中学同学……”

“中也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太宰治从他身边探出头,“明明我俩关系都好到同喝一瓶水了!”

一看到这家伙的脸,刚刚还在想的“前辈形象”立马被中原中也丢到了天边,回道“:我明明没喝!”

“昨天是没喝,以前总喝过吧。”

“你别瞎扯!”

“还说没有,高二那年暑假,我们是不是分了一瓶冰水?”

“那是因为我们两个身上的钱加起来只够买一瓶!”

“看,承认了吧,我就奇怪了,像蛞蝓这种软趴趴的生物,怎么就是嘴硬啊。”

“你说谁是蛞蝓?死青花鱼!”

“蛞蝓!”

“青花鱼!”

中岛敦不知所措地看看太宰治,又看看中原中也,不明白为什么刚刚看起来还算冷静客气的中原前辈原地化身成了一个暴力分子,而平时爱插科打诨不爱吵架的太宰前辈又为什么看起来在一瞬间心理年龄倒退了十几岁,跟这位小个子前辈像两个幼稚园小朋友一样争吵。

而煎饼摊的阿姨看来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在乱七八糟的背景音中不动如山,笑眯眯地将煎饼打包好,递了过来“:来,你们的煎饼。”

中原中也简直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付了钱,拿过煎饼向阿姨道过谢,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中岛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太宰治“:怎么了,敦君?”

“太宰前辈,那好像……是我们的煎饼……”

太宰治“啧”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蛞蝓就是没脑子……”

而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眼里溢出一丝笑意“:没事,他也不爱吃葱,我们等下一份好了。”

……他也不爱吃葱……?

中岛敦隐约从这句话里品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太宰治不吃葱,刚刚那份不要葱的就是给他的,但他怎么知道中原中也也不吃葱的?这种细小的习惯是普通同学会知道的吗?

他忍不住再一次询问两人的关系“:太宰前辈,你和中原前辈……”

“是中学的同桌哦。”太宰治偏过头,对他眨了眨眼,“不过中也和我不一样,他是个好学生呢。”

虽然太宰治此人极其不靠谱,可W大对于成绩的要求也是很高的。中岛敦偏过头想了想,道“:太宰前辈……以前不是好学生吗?”

“我?我可是坏孩子。”太宰治笑了笑,“敦君,你知道H中吗?”

本地人大概没有谁不知道H中,作为十分出色的重点中学,它不仅设施齐全,师资强大,更重要的是,这所中学算是附属于G大,因此名额众多,上线率极高。

十五岁的太宰治就读于这所中学。

而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不知从哪转来了一个名叫中原中也的小矮子,还成了他的同桌。互殴是他们的日常,如果这两人一天不打架,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可若不是本校学生,大概是不会知道总爱乱吼乱叫动手揍人的中原中也其实是个年年拿奖状和奖学金的三好学生,而经常笑得像只无辜的小绵羊的太宰治是全校学生都敬畏的校霸。

老师们嘴上说着学生都是一样的,却总是偏爱那些能将试卷答得很好的学生,如果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打闹时被老师发现,那么被训斥的多半只会是太宰治。

只有那位姓织田的老师能真正做到一视同仁,他会耐心地为中原中也解答一道难题,也会宽恕迟到的校霸同学,在早课后递给他一份热乎乎的早餐。

“太宰前辈是H中的?”中岛敦震惊了,“可我听说H中的学生毕业后都会去G大……”

太宰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成绩不好,不要我呗。”

中岛敦:?G大分数明明和W大差不多啊?能进W大还不能进G大?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不过见太宰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便不说了。

两人一人拿着一个煎饼,慢悠悠地走着。中岛敦咽下一口煎饼,忽然反应过来两人走的方向不太对。

他茫然地看了看近在眼前的G大后门,脚步一顿。

太宰治却没给他犹豫的机会,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逛逛吧,敦君?”

中岛敦作为W大的一年级新生,第一次参观传说中的G大。

学校很大,设施很好,小姐姐也很漂亮。

……等等?

中岛敦回过神来的时候,太宰治正在被路上遇到的一个女生搭讪——第三次。

无可否认,太宰治拥有极其出色的外表,除了本班已经看透此人本质的同学以外,不管哪一届都有不少被那张脸迷惑的女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帅哥光是看着就很养眼,若是能说上几句话那就更好了。

不知道太宰治说了什么,那个女生双颊微红,脸上浮现出羞怯的笑容,依依不舍地向他道了别。

目送着女生离去,中岛敦不禁半是羡慕半是钦佩地感叹“:太宰前辈能够很自如地应对女生呢。”

“敦君也该学会和女孩子相处啊,上次我看你和一个女孩说话,没到一分钟脸就红了,这可不行哦。”太宰治冲他眨了眨眼,“啊,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孩是叫镜花吧——”

“没……没有的事……”中岛敦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撞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生怕又被他调侃,于是有点生硬地引开话题“:太宰前辈这么受女生欢迎,有和谁交往过吗?”

太宰治却没有立即回答,鸢色眸子闪了闪,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太隐私了……?中岛敦有点后悔自己一时没细想,道“:前辈抱歉,我……”

“有啊。”

太宰治含笑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思虑之色一扫而空,好像想通了自己的问题,或是下了某个决定,坦荡道“:就刚刚那个小矮子。”

中岛敦“:哦,是这样啊。”

太宰前辈这么受欢迎的人果然是有女……

中岛敦“:啊?”

谁???

他将能算在“刚刚”这个时间段里的人全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不可置信地定下了具体人选“:中原前辈?!”

怎么性别都不对了?

在中岛敦震惊的目光中,太宰治慢悠悠地补充道“:现在没谈了,是前男友啦。”

前,男友。

中岛敦并不觉得加上这一个字,这个信息造成的冲击力就能减缓一点,甚至另外还透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太宰治是大他一届是社团前辈,从他刚进W大的时候两人就认识了,中岛敦身为太宰治一手带着的后辈,虽然只有接近半年的交情,但他真的没从这位常在万花丛中过的太宰前辈身上看到一点会和同性谈恋爱的倾向啊?

中岛敦内心大段吐槽滚过,忍了又忍,好奇心最终还是促使他多问了一句“:那……是太宰前辈提的分手吗?”

“不是哦。”太宰治忧愁地叹了口气,“明明我才是被甩的那个。”

中岛敦……中岛敦已经震惊过度,几乎麻木了。

太宰前辈曾经被人甩了,还是那位帅气的矮个子前辈干的。

太宰治一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仰头,透过半透明的雨伞看着依附在伞面上的水滴。

他用和动作一样随意的语气说“:我和他打了一架,之后就转学了,我俩谁也没联系谁,自然散了嘛。”

“这样啊……”

中岛敦自己关于这方面的经历少的可怜,只是觉得这样的分手方式未免有些遗憾。

“不会觉得可惜吗?”

“可惜吗?”太宰治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太宰治当年走得突然,两人中的谁都没有,或者说是没有机会提过“分手”二字。

可再见面,中原中也气势汹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太宰治就这么成了他的“前”男友。

所以……

当然啊。

中原中也推开寝室的门,雨水顺着伞面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在地上印出几道大小不一的暗色水块。他随手将雨伞扔在角落,饥肠辘辘的室友们欢呼着道了谢,上前瓜分他带回来的午餐。

铅灰色的云互相推搡着吞噬光线,落在室内的光亮少的可怜。中原中也按开台灯的开关,米黄色的柔光点亮了书桌这一方小天地。

压在书下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捞过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按下接听键,他率先开口:

“喂?哪位?”

某个室友一觉睡到大中午,刚刚洗漱完毕,踩着拖鞋慢悠悠晃了过来,伸手去拿自己的那份午餐,才拎起袋子,中原中也倏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吓得他差点把手上的饭给扔了。

“织田老师?!”

这座城市的秋天总是变幻莫测,第二天阴雨便坚持不住,匆匆退场。G大学生的悠闲日子只过了一天,就此终结,只好在埋怨声和哈欠声中再次前往W大,继续这一波三折的运动会。

所幸天气不甚晴朗,暑气被雨水浇得没了气焰,不必特意去占树荫。看台上的水迹没来得及干透,心思细腻又爱干净的女生大多带了报纸或塑料袋之类的东西垫在上面,而男生们则大剌剌地坐了,大不了再拿外套垫一下。

中原中也没带垫的东西,但他有轻微的洁癖,不愿意坐。前两天扭伤的脚已经没什么事了,自己的比赛项目也已结束,他闲来无事,靠在栏杆上,支着下巴去看正在运动场上正在互相追逐的几道身影,不料这随意一暼,就瞧见了熟人。

是叫……中岛敦吧?

昨天遇到的青年看起来瘦弱,在跑步上却有不弱的实力,甩了多数选手将近五十米的距离,而唯一与他几乎并驾齐驱,追逐竞争第一名的是自家的后辈,芥川龙之介。

两百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转眼选手纷纷冲过终点,中岛敦以一步之差险胜,终点处果然站着某个讨厌的家伙,笑着拍了拍冠军的肩,大概还说了些鼓励的话。芥川龙之介望着两人所站的方向,即使隔了老远,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怎么愉悦。他没在跑道边停留多久,很快返回了看台。

“喂,芥川。”中原中也叫住他。

芥川龙之介下意识停住脚步,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芥川龙之介“:……”

中原中也收回手揣进上衣口袋,依旧保持着靠着栏杆的姿势,侧头看着运动场那边,看似随意道“:芥川,做得不错。”

芥川龙之介身体一僵,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中原前辈。”随后将目光投向某处,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成拳,“那家伙凭什么——”

剩下的话被他咬牙咽了回去,中原中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W大的那对前后辈正并肩走着,前辈大概又开了什么玩笑,吓得后辈连连摆手。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太宰那混蛋哪里有前辈的样子,芥川你也是,干嘛那么在意他的看法?”

芥川龙之介抿了抿唇,道“:太宰前辈帮过我。”

中原中也略一回想“:啊,我知道,是当时我们还在H中的时候吧。”

芥川龙之介也是H中出身,比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低两届,若说太宰治对他有什么大恩,也不至于,不过就是校霸同学一时兴起帮了被围殴的某个后辈一把,可能他自己都已经忘了,可就让这个孤僻的孩子一直记到了现在。

“太宰前辈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他听见芥川龙之介这么说。

“就他?”

中原中也不禁嗤笑,不过芥川龙之介的语气十分认真,他不想打击这孩子,于是话在嘴中转了几圈,再出口时软化了不少“:或许吧,不过我是没觉得那讨厌的家伙哪里好了。”

芥川龙之介道“:可是中原前辈刚刚一直在看太宰前辈,如果真的讨厌他,也不会这样吧。”

中原中也心里一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真的一路追了过去,看着那道身影等到了跑步取得第一名的后辈,两人并肩走了一程然后分开,现在身旁的人换成了W大领队的国木田老师。

他赶紧心虚地收回目光——等等,为什么要心虚?

中原中也定了定神,淡定道“:我没看他,我看的是刚刚跑第一的那个男生。”

芥川龙之介“:可是那家伙跟太宰前辈分开后中原前辈你还是……”在看那边……

“芥川你比赛辛苦了,来,给你一瓶水,快去休息吧。”

中原中也随手拿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开的水塞到芥川龙之介的手里,压着他的肩膀把人强行按在了看台上坐着,转身就走。

走出运动场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回身望了一眼,太宰治和那位国木田老师都不见了踪影。

啧。

中原中也莫名有点烦躁,又没什么地方好去,最后找了个台阶坐下。一个室友刚刚去了躺超市,正好折返回来,见他在楼下坐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要赶去运动场。

“等等,”中原中也叫住他,“有烟吗?”

他从中学开始抽烟,烟瘾是有的,不过前阵子有意戒烟,已经几个月没碰过了。室友有点奇怪,不过也没看出他哪里不对劲,于是自动将这一行为的原因归结为“烟不好戒”,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烟,抽了一根给他。

中原中也借了室友的打火机,伸手一拢火苗,火舌舔舐上烟的那端,弥漫至整个口腔的烟草味让他微微眯起眼。

他第一次抽烟,是和太宰治一起的。

中学不像大学这么宽容,抽烟这种不良行为如果被老师撞见,铁定逃不过一顿思想教育,说不定还会请来家长谈谈。这种情况下,单间带隔门的厕所成为了男生们解决烟瘾的绝佳场所。

中原中也做了十七年的乖孩子,但青春期的男生总有那么一点叛逆心理,更何况身边还有校霸同桌——也是他的男朋友坏心眼怂恿。

某个课间,两人躲进了厕所。一个隔间挤两个人还是有点勉强,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面对面站着,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太宰治拿出一根烟,熟练地点燃,夹在指间递给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盯着燃烧的烟看了一会儿,虽然好奇心促使了这次尝试,但等到真正要试的时候,他还是可耻的怂了。

他推了推太宰治的手臂“:你先。”

太宰治倒没像以前那样说些“蛞蝓的胆子就是小”之类的嘲讽,只是闷笑一声,略低下头叼起了烟。

中原中也看着他吸了一口,试探道“:感觉怎么样?”

太宰治不答,直接将烟塞进了中原中也的嘴里。

烟嘴处还有些湿润,不等中原中也反应过来,冲人的烟味蛮横地撞进口腔,他被呛了一下,拽出那根烟,怒道“:你他妈……”

那股刚刚淡化了一点的味道再次覆了上来,中原中也睁大了双眼,手中的烟落地。

他们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接吻,伴着烟的味道。

那也是他们第一次亲吻。

一根烟很快燃尽。

中原中也站起身,抖落飘到身上的烟灰,打算去厕所洗把脸。

学生们大多集中在运动场,显得室内冷冷清清的。他还是第一次进W大的教学楼,胡乱走了一阵才找到目标,独自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向尽头的厕所走去。

然而就在他从某个教室门前经过时,毫无征兆的,一双手忽然伸出来,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拖了进去。

中原中也好歹也是中学时天天把校霸按在桌上锤的人,反应不可谓不快,身子还没站直,一拳已经挥了过去。

躲在教室里的人却仿佛事先知道他出拳的方向一样,从容地接住了这一拳,手上发力,将他的双手反扭至头顶。那人压着他退到了墙边,脊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疼得他瑟缩了一下。

熟悉的身手瞬间就让中原中也认出了面前的人,咬牙恶狠狠道“:太、宰、治!你发什么疯!想打架?”

太宰治低头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没接他的话,自顾自道“:抽烟可不好。”

“你还好意思说?别忘了当初是谁怂恿我抽的!”

“是我啦,不过中也明明自己也很想试的吧。”

“你——!放开!”

中原中也用力挣了一下,却被对方利用身高优势压得死死的。太宰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则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他们凝视着对方的眼睛,无声对峙中的某一个瞬间,几乎同时意识到原来他们对于彼此的记忆都从来不曾淡忘,不管是那瓶盛夏的冰水,还是那次带着烟味的吻。

太宰治忽然问“:中也,有烟吗?”

“哈?”

“唔,我闻到了,这里有。”

倒映在瞳仁中的那张脸渐渐放大,放大,直到近得只能装下彼此的眼。

太宰治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对他的钳制,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很长的一次亲吻,中原中也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学会换气,被这个吻逼到近乎窒息。两人分开的一刹那,空气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他重重喘了几下,缺氧让他的大脑产生了轻微的晕眩感。

他好不容易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中找回自己的神志,发现太宰治正抱着他,很用力,好像一松手他就会化成烟飞走似的。

“中也,我不想跟你打架的。”太宰治埋首在他的肩颈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中原中也推开他,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拳,逃也似地离开了教室。

太宰治转学前跟他最后一次见面,两人打了一架。

他才知道原来校霸同学以前都是有意留手,若是动了真格,他们只能是势均力敌,两败俱伤。

中原中也不敢让父母发现自己跟别人打了架,等到父母睡下后,才悄悄摸到卫生间,捂着有一大块淤青的小臂,对着镜子给自己被打破皮的嘴角上药。

当时他气得不轻,并不觉得伤口有多疼,一心只想着明天要把太宰治那混蛋的脸按在墙上狠狠摩擦。

可一直等到上课铃响,身旁的座位还是空着的。

老师走进教室,告诉同学们,太宰治转学走了。

中原中也攥紧了制服上衣的衣摆,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疼痛在那一刻翻腾而起,将他笼罩在其中,疼得他几乎想掉泪。

——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三天运动会结束,G大那群爱吵闹的客人将要离去,W大这边完全没有依依惜别的意思,态度再明显不过:您可快滚吧别再来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闭幕式因此开出了刀光剑影的感觉。

中原中也却对这些一无所知,他逃了闭幕式,独自赴一个人的约。

W大对面有家咖啡店,主打纯手工磨制咖啡,因此价位偏高,一般不会有学生光顾,不过一些手工咖啡爱好者对此倒是青眼有加。中原中也从对那位老师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出“爱好咖啡”这一项,他站在咖啡店前迟疑了一下,伸手推开面前的玻璃门。

挂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不等他用眼睛去搜寻那道身影,约他的人主动站起身,对他招了招手“:这里。”

四年时间放在未经世事的学生身上,似乎漫长到能改变很多事情,而对于经受过社会磨砺的成年人来说,四年好像只是弹指一挥间,岁月很难磨平一块坚韧的石头。

“石头”——这还是中学时,太宰治对面前这个人的比喻。

很贴切的比喻,无论是对内在的性格还是外在的表现来说,都是如此。

看得出来,织田作之助依然不擅长打理自己,身上穿着万年不变的长风衣,没剃胡子,一眼看过去像是位三十好几的大叔。

中原中也在他对面坐下,虽然从H中毕业已经好几年了,他还是抱有对师长的敬意,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织田老师。”

织田作之助道“:不用这么叫我,我已经不是老师了。”

“啊,好的……织田先生。”

中原中也依言改了称呼,或许是太久没有见过这位昔日的师长,他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约见自己,张了张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织田作之助看出了这孩子的拘谨,先挑了一个好回答的问题抛给他“: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谢谢。”

咖啡店的顾客不多,站在台前的服务员仔细擦拭着瓷杯,磨制咖啡的机器发出“嗡嗡”的轻响,属于咖啡的苦味占据了每一个角落。织田作之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从杯中液体的颜色推测应该是黑咖啡,亏得他还能面不改色地啜饮。

“中也君,”织田作之助像以前那样叫他,“你见过太宰了吗?”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见过,可是您为什么……您知道他在W大?”

“知道,”织田作之助平静地回答,“我也知道你去了G大,你们的事我都知道。”

“我们”的事……“都”知道……?

中原中也不能不想到自己和太宰治过去那段亲密的关系,而当他惊疑不定地抬眼去看织田作之助时,对方微微点头,肯定了他的怀疑。

前一段恋情被人发现,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老师,中原中也窘迫地低下头,半天才用很小的声音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本来不知道,但当时的H中都在传这件事,我就稍微注意了一下。”

当时的他作为这两人的老师,只需要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很多事情。比如太宰治喜欢在中原中也睡着时专注地盯着他的脸,比如中原中也揍太宰治的时候只要对方一喊痛就会停手,再比如两人悄悄藏在课桌底下的手你来我往地打上半天后,最终总会牵在一起。

中原中也的脸色在听到“都在传这件事”这句话后倏地变了。他和太宰治的交往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也一直以为这件事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可……

“当时的H中,他们怎么会知道?”

织田作之助道“:可能你们不小心被别人看到了吧,这种事是藏不住的。”

就像他观察的那样,其他人只要更留心一点,不难发现那两人相处时暴露出来的小细节,某些亲密的小动作,还有看向对方时眼中自然流露出的,他们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暖意。

中原中也不自觉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按照织田作之助的提醒往回追溯,那是两人刚刚升入毕业班的时候。一般坏学生在这种时候为了能顺利毕业总会安分一点,太宰治却不知收敛,打架次数越来越频繁。中原中也若是问,他也只是回答“:因为这些人嘴欠。”

他当时以为是又有人不知好歹地在背后议论太宰治家里的那点破事,还问了要不要帮忙揍人,被太宰治拒绝了。

中原中也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别人对自己的议论,之所以无知无觉,是因为信息在传达给自己之前,就已经被太宰治掐断了。

不,传言是很难真正断绝的,议论如同燎原之火,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死灰复燃。除非——

“我离开H中后不久,听说太宰和你打了一架,打得很凶。”

说完这句,织田作之助将杯中咖啡饮尽,终于忍不住皱了下眉。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是陈述的语气,并非真正想知道原由,或者说答案其实不难,他甚至仅凭对太宰那孩子的了解就能猜出。

矮个子的转校生,在转学而来的第一个学期就夺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深得老师看重,又和校霸走得那么近,打架学习两不误,优秀得令人嫉妒。所以只要出现一点值得讽刺的传言,那些人就会像蚊子见了血一样蜂拥而至,不吝啬于用一张张嘴将那位转校生一贬再贬,将他拖进低微的泥里。

他相信,这位太宰昔日的同桌兼恋人在得到关键信息后,也能轻松推测出全部。

店里正播放着某首古典钢琴曲,客人们悠然品尝着属于自己的那杯咖啡,享受这份宁静。中原中也放在腿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若不是气氛不合适,他真的想找个人来打一顿——如果那个人是太宰治就更好了。

“还能是为什么,”他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说,“我看他就是想跟我分手。”

想要扼杀传言,就必须斩草除根。

织田作之助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很聪明,也很固执。”他说,“其实可能存在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当时我离开了H中,其中的一些原因……抱歉,我不能说的太详细,只能告诉你和H中的高层决定有关。”

“没有帮到你们,对不起。”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您不用道歉。”

太宰治以前常说织田作之助和他是一类人,中原中也却从不这样觉得,自杀狂同桌和踏实稳重的老师能有什么共同点?

四年后,他终于从两人身上找到了一点相似之处——他们都很少对谁道歉,却都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中也,我不想跟你打架的,对不起。

一场伴着咖啡香气的谈话结束。

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一起走到玻璃门前,将要离开的他和来时一样迟疑片刻,问出了本该在刚见面时就应说的话“:老师,这些年您过得还好吗?”

织田作之助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好像还是从前那位织田老师“:不用担心,我现在在写小说,过得很好。”

“去吧。”

中原中也走出咖啡店时,外面起了一阵风,乌云翻腾着让出一点空隙,漏了几缕难能可贵的暖光。

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学校外的铁栏杆上,不时朝门口望上几眼,好像是在等谁。

中原中也静静凝视着他,而那人也仿佛有所感应,扭头看向对面。

彼此都觉得很熟悉。

这个城市说大不大,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是多少?走过同一条街,会不会有擦肩而过的时候?

断了联系的那几年,太宰治其实见过中原中也一次。

他与要好的同学出来玩,被几个人簇拥着。那时是四月,樱花开得正好,微风拂过发梢,他的脸上有着少见的温柔笑容。

太宰治也不禁笑了,转头没入人群。

他之于中原中也,永远不会是阳光之于植物,水之于鱼,反之亦然。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中原中也的目光曾扫过他的背影。

那道穿着长风衣的身影并不熟悉,可还是让他的脚步一顿,为那个背影停留了几秒。

随后人群涌动,人在其中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两人谁也看不见谁了。

而现在,在十八岁的分别后,他们隔着车流与彼此缺席的四年时光相望。

绿灯亮起,两人默契地同时冲向对方。

中原中也在速度上还是略胜一筹,在半途中截住太宰治,带着人退回了校门口。

他瞪了太宰治一眼“:你是蠢吗?还是想尝试被车撞飞这种死法?”

太宰治难得没有还嘴,一双鸢色眼睛牢牢锁住面前人的脸庞。中原中也曾从那对眸子中捕捉到过无数种情绪,阴冷的,惊讶的,忧郁的,暴戾的,愉悦的,还有像现在这样,虽然极少出现,却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色。

他将手覆在紧扣着自己腕部的那只手上,微笑着说“:中也,我认真想过了,我们——”

人行道的指示灯跳成红色,大概是哪辆靠前的车久久没动,后面的车主纷纷鸣笛催促。中原中也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声中看着太宰治嘴唇开合,谁也没听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可中原中也答应得毫不犹豫。

“好。”

他们重新拥抱住彼此。

第一次拥抱是在十六岁的盛夏。

而这一次在二十岁的秋季。

“你有病吧!”饶是中岛敦脾气再好,也终于忍不住骂人了。

任谁被一个只见过几面、根本不熟的人莫名奇妙找茬,那人还执意在各方面一较高下,恐怕都会崩溃。

“我的国文也比你好。”芥川龙之介又列出自己的一项优势,顺带暼了他一眼,暼出了睥睨众生的气势,“所以说,太宰前辈到底看重你哪一点?”

中岛敦简直服了“:我怎么知道,你直接问太宰前辈不就行了?”

两人一路边走边吵,不知不觉越过了校门。芥川龙之介忽然停住了脚步,扯住还在往前走的中岛敦的后衣领,将人拖了回来。

中岛敦以为这又是对方找茬的一种方式,怒道“:你干什么!”

芥川龙之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看前方。

刚刚他们口中提及的太宰前辈正和一人并肩而行,虽然没有看到正脸,却不难从两人的身高差上猜出那人的身份。

太宰治笑着说了什么,身旁的小个子前辈握拳作势要打,却在半途中被截下,太宰治一点点扳开拳头,强行握住那只手,炫耀似地晃了晃。

对方转过头,拿后脑勺对着太宰治,摆明了不想理他,可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中岛敦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顿了片刻,和芥川龙之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换了个方向离开。

从这里显现出的一点默契来看,两位后辈今后也许、可能、大概也会相处得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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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学生16岁上高中,宰高一最后一个学期(日本好像是一学年三学期)chuya转学过来,宰走的时候是高三第一个学期,织田作离开H中不久之后。

左右横跳的情节,随时乱入的回忆杀……对不起是我太菜了1551,感觉还是有很多事没有讲清楚,所以可能会有另一篇写两人中学时候的一些事情,包括织田作相关情节。嗯,可能会有吧……

【舟渡】元夕

*终于在今天结束前赶完了!祝各位小伙伴元宵节快乐!

*因为本人是南方人,对于汤圆/元宵的认知有啥错误的话先抱歉qwq




雨下个不停。

卧房的窗帘拉着,将室外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费渡有时精神不好,睡眠很浅,骆闻舟特意换了深色的厚窗帘,遮光效果很好,此时是下午,房内却昏暗的像将暮的傍晚。

费渡难得想睡个午觉,窗外雨声却让他难以入眠。他徒劳地躺了半个小时,终于放弃,起身拉开了窗帘。下雨时的天空也亮不到哪里去,小区里那点稀疏的绿植在低温和雨水的双重摧残下奄奄一息,花坛边的健身器材生了锈,只剩下几块油漆在苟延残喘。

骆闻舟不在家,或者说他从昨天早上出去就没回来了。年节期间,市里比平时更加警惕,怕大过年的出什么事,为了让百姓过个好年,只好请人民公仆多操劳操劳了。骆闻舟也就除夕和费渡到骆诚穆小青那儿平稳地度过了一天,之后时不时就要往警局跑,来来去去几次,到现在直接不回来了。

不过即使不在家,骆闻舟也要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厨房冰箱上、客厅柜子中贴了几张便签,提醒家里人要按时吃饭,少喝咖啡。

经便签提醒,费渡觉得自己应该去弄杯咖啡喝。然而等他打开橱柜,翻找半天,却什么也没找到。

他有点奇怪,打算再去客厅找找,中途经过咖啡机,看到上面贴着一个便签“:咖啡豆孝敬咱爸妈了,做人不能忘本。”

费渡“:……”

行吧。

屋里倒是难得的安静,锅总平常“日理万机”,正逢年假,也懈怠了许多,窝在地毯上睡觉,暂时与屋内的人类和植物相安无事。费渡打开电视,某个电视台还在放着不知重播了多少次的春晚。燕城早几年就已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暖烘烘的年味儿稀薄了许多,更何况今天是正月十五,过了元宵,这个年也就算是过完了。

这是骆闻舟告诉他的。费渡过去的那些年都不太了解这些年节该有的讲究,是以对这些琐碎的知识并不感到麻烦,反而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谢绝了骆闻舟过年应该穿红大衣的提议。

想谁谁到,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一亮,大概是骆闻舟怕他在休息,只发了条短信“:今天下班早,去趟超市,晚上吃汤圆?”

费渡回了一个“嗯”,短信界面刚显示发送成功,电话就打来了。

“喂?”

他刚应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己调不小心起高了,于是掩饰性的咳了两下“:咳,怎么了?”

骆闻舟奇道“:费总今天心情挺好啊?”

掩饰失败,费渡笑了笑“:放假心情当然好。”

没有假期的人民公仆骆闻舟“:……”

费渡想也知道电话那端的人会是副怎样的神情,他见好就收,转移了话题“:今晚吃汤圆?”

“嗯。”骆闻舟这会儿还没下班,左右无事,刑侦队其他人还沉浸在年假的氛围里无法自拔,他干脆带头开起了小差,趁还没下班先给费渡打个电话问问,“想吃什么陷的?”

传统上来说,北方吃元宵,南方吃汤圆,不过超市冰柜里常卖速冻汤圆,不见卖速冻元宵的,反正差不多,意思到了就行。

他这边还在想是拿芝麻馅的还是水果馅的,便听电话那端说“:板栗馅。”顿了顿,又补充道,“要甜的。”

骆闻舟心里想的芝麻汤圆和水果汤圆瞬间灰飞烟灭“:甜板栗汤圆?”

骆闻舟以前就是个和猫凑合过日子的大龄男青年,加上职业特殊,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在家,就算在家也是自己随便弄点,长这么大只吃过两三种口味的汤圆,板栗馅的——别说吃了,他听都没听过。

没想到费渡主动改了口:“那你按你喜欢的来买吧,我都行。”

骆闻舟诧异地一扬眉,难得此事儿精这么“懂事”,实在让人欣慰。他挂了电话,绕到郎乔的办公桌旁,却见她缩在办公电脑硕大笨重的显示屏后,正借着工作之便暗搓搓地刷微博,对于危机的来临毫不知情。

骆闻舟一脸慈祥“:长公主,又在视察哪国的民情啊?”

郎乔一个激灵,差点把手边的水杯碰下去。她手忙脚乱地扶好杯子,咽了口唾沫“:父皇饶命,听我跟您解……”

骆闻舟突然问“:做过元宵吗?”

郎乔“:啊?”


外面渐渐喧闹起来,汽车的鸣笛声与人声交织在一起,迎来下班时段的晚高峰。骆一锅睡饱了觉,“噌”地蹿上茶几,似乎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费渡朝它招招手,骆一锅与他也算是熟识了,盯着他的脸瞧了几秒,便纵身一跃,跳到了他身边。

费渡轻轻摸着小动物柔软的毛,问它“:你爸两天没回来,你想他吗?”

骆一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费渡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和骆闻舟待在一起久了,不知不觉也爱和猫来段跨物种跨语言的对话。他拍了拍骆一锅的背,准备拿遥控器换个台。

门那边突然传来钥匙入锁的声音,骆一锅立马跳下沙发,如一只训练有素的警犬,向门口狂奔而去。骆闻舟被这只中年发福的胖猫撞地一个趔趄,幸好费渡及时赶来,接过他手上拎的东西,顺手打开看了一眼“:什么东西……板栗?”

“嗯,你不是想吃板栗馅的吗?”骆闻舟将还想往外冲的骆一锅拖了回来,关上门,“啧,这小崽子,天天想出去撒欢。”

装在袋子里的材料被挨个拿出来,在案板上依次排开。既然自己动手,当然是依据传统做元宵。两个肩宽腿长的男人站在不算宽敞的的厨房内,神色各异地打量着面前的东西。

费渡目测这些东西中大概只有那袋板栗可以直接食用,要变成他记忆中元宵的样子大概需要费些功夫。他伸手去拿那袋板栗,被骆闻舟警惕地拦下了“:干什么?”

“吃啊。”费渡真诚地建议道,“你看反正是要进我们肚子里的,一起进和分开进都一样,不如我们先吃了这袋板栗,那袋粉回头再……”

骆闻舟一脸“你想都别想”,打开塑料袋,找了个大碗,将糯米粉全都倒了进去。眼见这事已成定局,费渡默默无声地后退了一小步,立即被骆闻舟拎了回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费渡想吃白食的打算破灭,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

准备好糯米粉后,先要和好馅。骆闻舟蹲在垃圾桶旁,给糖炒板栗剥壳,剥好的放到脚边的盘子里。费渡没有可以蹲的地方,只能站在台边剥。等骆闻舟剥好自己的这部分,把盘子放在费渡剥的那盘旁边,一对比,明显有一盘更少。

骆闻舟看了费渡一眼“:你是不是偷吃了?”

费渡脸不红心不跳地答“:没有。”

一袋板栗是分成两等份剥的,骆闻舟记得很清楚,眼见敌方试图抵赖,他只好采取一点手段——

费渡被迫后退了一步,骆闻舟一手揽住他的腰,不让他撞到桌子边上,另一只手撑住桌子,舌尖撬开对方毫无防备的唇齿,在里面转了一圈。费渡这才想起来要闭嘴,无奈骆闻舟速度太快,不等他反应便主动撤开。

“人赃俱获,还有什么想说的?”

费渡被拆穿也不尴尬,从善如流道“:师兄,我错了。”

这人每次认错的速度快,态度也很诚恳,简直让人挑不出毛病来。骆闻舟略一挑眉,没说什么,转头去摆弄剥好的板栗了。费渡以为这事就算揭过去了,两人相安无事地摆弄了一会儿材料,骆闻舟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闻声抬头,被一只手糊了半脸糯米粉。

骆闻舟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费渡“:……”

两人都不怎么专注于做元宵,整个过程中状况百出。最终两个不靠谱的人果然还是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一锅元宵煮出来,完整的没几个,大部分都露了馅,与汤水混做一团,像一锅卖相不佳,让人提不起食欲的面糊。

骆闻舟拿起勺子搅了搅,随口甩锅“:你看看你包的,全散了。”

费渡“:……不好意思,我们明明各包了一半。”

骆闻舟当做没听见,给两人一人盛了一大碗。电视开始播放元宵晚会,他们干脆端着碗坐在客厅吃。费渡喝了一口浓稠的面汤,余光扫到窗外似乎有点点亮光闪过,他偏头去看,原来是几个孩子拿着烟花棒跑过。

下雨天可点不了烟花,费渡看了一会儿,说“:雨好像停了。”

骆闻舟也看向窗外,孩子手中小小的烟花棒燃着温柔细碎的光,像一颗星星在黑暗中跳动。

“嗯,雨停了。”


【舟渡】夜醉

*1k7短打,是位小可爱说过的嘟嘟醉酒,超傻ooc预警!
*我流嘟醉酒=复读机,毕竟人类的本质……



骆闻舟现在心情不大好。

任谁在经历了连夜加班后终于能回家补觉结果被一个电话吵醒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心情大概都不会太美妙。

更何况这是一个冬日的雪夜,脱离温暖被窝的痛苦程度对有些人来说无异于被扒了层皮。

骆闻舟先是坐在床边,花了十秒钟缓解被“扒皮”的痛苦,而后套上外套,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登登登”跑了出去。骆一锅窝在铲屎官们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温暖小窝里,有点好奇地探出头,看着铲屎官之一一阵旋风似的刮到门前,又急匆匆地冲了回来,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羽绒外套和围巾,终于“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雪已经下了一整天,地上积雪深厚,好在现在势头已有所衰减。骆闻舟丢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又响了,下雪天不好开车,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拿起来接通,打开免提。

费渡低低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喂,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骆闻舟看了一眼导航路线,道“:刚出门,等我十分钟。”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是太过安静,骆闻舟没听到别的动静,有点心惊“:喂?你现在在哪?旁边还有没有人?”

“在酒店大堂。”费渡的语速很慢,好像说不动话了似的,“我叫他们先走,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绕着绕着又绕回去了,和醉汉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但骆闻舟又怕他一个人在大堂睡过去了,没敢挂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费渡扯些闲话。费渡每和他讲两三句,都要穿插一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如此反复循环了几遍,骆闻舟撂下一句“等着”,挂了电话,踩刹车挂挡拉手刹解安全带一气呵成,开门下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酒店大堂。

费渡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察觉到有个人停在自己面前,他慢慢抬头,直直盯了骆闻舟一会儿,道“:你挂我电话。”

骆闻舟“:……”

他靠近才看见费渡手机上显示的拨号界面,上面整整齐齐排着自己的电话号码,恐怕他晚来一步就要拨出去了。他伸手扶起费渡,向前台服务员打过招呼,半搂半架着人走出了酒店。

费渡脑袋靠在骆闻舟的肩上,还在说“: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骆闻舟对醉鬼恨恨道“:我不仅挂你电话,我还想打你。”

“我喝醉了,你不能打我。”

醉酒的人一般不会承认自己醉了,费渡却做了少数能坦荡荡承认的那类人中的一个,非但承认,还坚持言行一致,立即就地表演了一个平地摔跤,眼见就要一头栽到雪里去。

骆闻舟眼疾手快,一伸手将人给捞住了“:你做什么,刚吃完饭就想吃刨冰?”

费渡下意识挣扎起来,坚持不懈地向前扑去,一个成年男子即使再瘦重量也不会轻到哪里去,骆闻舟咬牙道“:你别乱动!听到……”

话音未落,雪地上过小的摩擦力战胜了人力,两人齐齐栽倒在地上。

骆闻舟落地时好歹用手肘撑住了身体,没直接砸在费渡身上。他是有心想揍这小子一顿的,然而一抬头,便见费渡皱着眉,轻轻“嘶”了一声,好像是有点摔疼了。见骆闻舟目光不善,他笑了笑,说“:我喝醉了,你不能怪我。”

骆闻舟差点给他气笑了——瞧瞧这人,耍赖也耍的理直气壮。

如果说南方的雪绵密细软,好似棉花糖,那么北方的雪便似粗砺的白沙,拘一捧在掌中,从指缝间滑下时粒粒分明,轻易不会融化。费渡躺倒在雪地里,暖色的路灯映照出纷扬跃起的雪花儿,又忽悠一下跌落至他的衣襟袖口上,连带着发间也缀着细密的白点。

骆闻舟心里一动,摘下费渡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眼镜镜片早已被雪花糊的模糊不清,也难怪他会栽一跤。被摘了眼镜的人眯了眯眼,似乎没弄明白怎么视线一下就变清晰了,下一刻,一个温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

仅是浅尝辄止,浓郁的酒味却依然顺着口齿渡了过来。骆闻舟轻轻拍了拍费渡的脸,问道“:喝了多少?”

“一瓶白的,几瓶啤的,可能还有一点红的……”

难为他醉成这样,还能口齿清晰,回想完,他甚至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这样喝不好,更容易醉。”

“知道不好还喝那么多?”

骆闻舟是想生气的,可刚起一点火苗,费渡就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笑眯眯地说“:别生气,下次不喝了,好不好?”

骆闻舟捂住扒在自己脸上的一对爪子,道“: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不想看见你生气。”

……这下不好也得好了。

骆闻舟估摸着费总这对除了用来观赏无甚大用的腿现在大概更不怎么顶用了,重新爬起来后,便一弯腰,一把将人横抱起来,顺利到达后面停车场,把人塞进了车。

费渡被强行穿上了羽绒服,围巾随意绕了几圈,斜斜地系在他的脖子上。车载空调的暖气迅速扩散至车中的每一个角落,费渡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忽然问“:是不是回家了?”

“还没。”骆闻舟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越看越上火,“今天零下你就穿这么点衣服?秋衣秋裤呢?也没穿?”

费渡疑惑道“:谁穿西装还穿秋衣?有毛病?”

骆闻舟“:……”

骆闻舟“:行吧,您醉了您有理。诶,外套披好,不许脱。”

费渡成了有理的这一方,越发理直气壮“:不行,我热。”

“那劳烦您打开车门,下车步行回家,谢谢。”

费渡闻言朝窗外看了一眼,打开一点车窗,又默默关上,紧了紧身上的羽绒外套,装作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是不是回家了?”

“没有。”

“是不是回家了?”

“快了。”

“是不是……”

“行了,手给我,下车。”

一个寻常的雪夜,是由醉酒,暖气,和恋人的怀抱组成的。

【舟渡】摸摸头抱一抱

*点文,超短,舟渡二人穿回过去遇见学生时期嘟嘟的事,请忽略这个幼儿园风格的文章名(被打 

*进度实在太慢了不好意思圈人,原谅我噫呜呜噫





费渡看见了那个孩子。

有人说孩子是天使,也有人说孩子是魔鬼,但这孩子什么都不是。他更像一个稍微有点沉闷的大人,话语和表情都不多,因此显得有点不太合群。学校门口有和他一般年龄的孩子,有的一出校门就有家长迎上来,接他们回家,有的家长还没到,就站在门口,三两成群,一边笑闹一边等待。只有那孩子孤零零地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沿路慢慢走着。他无意中一抬眼,正看到一对夫妻抱住扑向他们的孩子,父亲接过孩子的书包,母亲则递上刚从路边买来的、热腾腾的肉包子。这场景令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一双眼阴沉沉的。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书包有点重,肚子也有点饿了。

可他只是驻足片刻,又加快脚步往前走去。他的父亲给他定了规矩,放学后的半个小时内必须要到家。

费渡跟了上去,脚步却有点犹豫。他当然知道这孩子要去往何处,只是不确定到了那处,自己是否能坦然面对。

孩子在前方的十字路口转了个弯,消失在拐角处。费渡随后步入那条岔道,那孩子却倏地回头,一对漆黑的眸子里浮现出浓重的警惕之色,但他没有多看,目光在费渡脸上转了一圈便回了头,只是后背绷得笔直,步伐愈发迅速,几乎要小跑起来。

费渡一愣,旋即失笑——对犯罪的天赋让“他”天生比别人警觉敏感,他这种宛如跟踪狂的行为不难引起“他”的注意。

那孩子每走出一段路都会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瞄一眼,没想到那个人竟然真的一路跟了上来,他咬了下唇,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回头也越来越频繁,恨不得自己一回头,身后那人就被自己眼神电成一滩灰烬光速消失。

他回头瞅的太使劲,又没有脑后长眼的异能,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别人身上。

“对不起。”他低声道了歉,头也不抬地从那人身侧绕了过去,一只手却从他身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后背下意识绷直了,顿了几秒,转过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紧张之色,声音刻意压低了一点,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叔叔……虽然面貌尚且年轻,却能看出年龄已经不属于“青年”这个范畴了,所以姑且称为叔叔。他衣着简单而不简陋,腕表是名品,生活水平应该属于中上……

短短几秒内,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人从头到脚考量了一遍,外人只能看到这孩子抬眸看了一眼,又飞快垂目,一副乖巧内敛的模样。骆闻舟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算计,只觉得好笑。面前的孩子低着头,头顶小小的发旋对着自己,他没忍住上手揉了揉,嘴上说“:小朋友,你……”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能像常人一样问父母为什么不来接他,也不能问为什么没有同学和他结伴。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但这孩子现在可能还没有得出答案。

无法言说,他便化语言为行动,弯下腰,给了这孩子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孩子微微睁大了眼,不知道这位陌生人是什么毛病,上来就摸自己的头,摸完头,又二话不说地给了他一个熊抱。他本能地想挣脱,可陌生人的怀抱坚实宽阔,越过肩头,他看到那个跟了自己一路的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边。那人的眉目竟与自己的父亲有些相似,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惊恐或抗拒,明明之前素未谋面,却莫名熟悉。

他不知为何停止了挣扎。

骆闻舟只抱了一会儿,怕吓着这孩子,便松了手,主动退开两步。

面前这个孩子,长大后会有一双擅长招蜂引蝶的桃花眼,鼻梁上会架着一副骚包的金框眼镜,但现在的眼睛还是偏圆润一些,黑漆漆的,里面盛着七分警惕,三分惊异,和一个骆闻舟。

骆闻舟刚刚是一时兴起,等回味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活像心智有障,心里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顺口道“:臭小子,别跟你爸学,不然以后收拾你,听到没?”

可能是他的话听起来十分具有威胁性,孩子下意识点了下头,而后才反应过来,一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赶紧转身跑了。

费渡看够了热闹,悠悠踱过来,道“:这位怪叔叔,你太凶了,看把人家给吓的。”

骆闻舟刚刚都没发现他,逗小朋友被撞了个正着,也不见尴尬,反而理直气壮道“:那是我们人民公仆一身正气,不然刚刚我摸他头的时候他就该跑了。”

费渡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计较,转而换了一个角度“:那么师兄,你刚刚说,要收拾谁?”

骆闻舟道:“谁不老实就收拾谁。”

“我最近又没喝酒没熬夜。”费渡眨了眨眼。

“那就收拾收拾回家。嘶……这鬼地方怎么走?”

费渡跟着骆闻舟走了几步,忽然脚步一顿,目光越过车水马龙,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即将走出视线范围的背影。

那孩子年岁不大,所以来不及想通一些事情,也来不及决定一些事情。

所幸未来的一个傍晚,会有两个愣头青警察跑到他面前,一个温声询问,一个被他怼的跳脚,最后还是帮他拿了书包,把车上的饼干和矿泉水给他。

好像一切都不会太差。

【舟渡】办公室恋情

@Cen 点的舟渡办公室play,有车注意。

*第一次开车,车技不佳见谅,可能不是车是车祸现场。有点短,不是骆队或嘟嘟不行,是我不行了(ntm)




费渡今天加班,骆闻舟决定去给他送温暖。

不料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没想到资本家的老窝这么大,大的他都找不到人。在费氏集团的大厦一楼晃了半晌后,他只好到大厅去询问前台。

前台坐着的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她看了看骆闻舟手中的保温桶,说“:外卖放在一楼就可以了,等下会有人给费总送过去。”

骆闻舟“:……”

和前台小姐解释未果,他拿出手机,本想直接给费渡打个电话,想了想,怕他有事,于是改成发短信。

费渡过了一会儿才回“:马上散会,等我来接你。”

骆闻舟便在大厅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下,他这位置旁是个走廊,直通茶水间,有几位女职员倒了茶水,顺便在这里休息。骆闻舟一个大男人往这一戳,立马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一个女职员看了两眼,觉得他面生,便问“:这位先生,我能问一下你是哪个部门的吗?”

骆闻舟说“:我不是你们公司的,我来找人。”

女职员“哦”了一声,想问他是来找谁的,可又觉得这么问一个陌生人不妥,于是指了指走廊“:往这里面走就是我们的茶水间,客人也可以用的,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了,谢谢。”骆闻舟话音一转,“不过我看你们喝的种类挺多的,老板对你们不错啊。”

几个女职员互相看了一眼,便笑开了。

“是不错,老板人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是啊,上次我倒水的时候差点烫到手,是老板扶了一下,我才没被热水浇到呢。”

“你还说,当时你脸红的跟什么似的,我可都看见了。”

“费总又年轻,长的又帅,难免嘛……”

骆闻舟把话题引向这边,本意确实是想听点费渡在公司的事,不料听了一耳朵“风流韵事”,眼见那小姑娘被打趣的脸红,他便老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真的?有我帅吗?”

最开始跟他搭话的那位女职员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也帅,不过你和我们老板是不同类型的,可不好比。”

骆闻舟还待问一下到底是怎样的不同法,女职员们却纷纷放下手中杯子站起来“:费总。”

费渡刚从会议室出来,下来的急,却在目光触到骆闻舟的一刹那放缓了脚步,脸上甚至不自觉带了点笑意,比平时还要和颜悦色地对她们点点头,说“:你们坐。”而后动作自然地拉住骆闻舟的手,把人拽了起来,“走吧。”

经过柜台时,他脚步一顿,对前台小姐笑了笑“:他是我家里人,以后他来找我,直接让他去我办公室就行了。”

费渡的办公室在大厦顶楼,几乎占了一多半的位置。骆闻舟还是第一次来,不由多看了几眼。

费渡将他领进来后就松了手,他刚结束一场会议,身上是一套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十分正经,可惜他一抬头,金框眼镜后的桃花眼一弯,立即将他身上的严肃感出卖得干干净净。

不正经的费总向骆闻舟靠近了一点,说“:师兄看上了什么?我可以送给你。”

骆闻舟八方不动,一抬手摘了他鼻梁上的眼镜,另一只手将一直拎在手里的保温桶塞到费渡怀里,“眼镜送我了,这是回礼。”

费渡“:……”

桶里装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这几天他有点感冒,骆闻舟就给他蒸了冰糖雪梨,每天几大碗,费渡嗜甜也不是这么个嗜法,被灌了几天,终于不堪忍受,今早借口公司有事,赶紧跑了,自以为逃过一劫。

——不料市局今日无事,把骆闻舟给放出来了。

费渡随手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道“:师兄太客气了,不过我能不能不要回礼,你把眼镜还我?”

骆闻舟是强买强卖定了,理直气壮道“:不行。”

费渡闻言叹了口气,往办公桌走去,完全没有要打开保温桶的意思。骆闻舟拎起保温桶,跟了过去,本着好事做到底的态度,他顺便把桶打开,递了个勺子过去,温馨提示道“:趁热喝,小心烫。”

费渡免费享受了一条龙服务,脸上却没什么喜色,无言片刻,他接过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雪梨入口甜腻,甜倒不是问题,他只是不喜欢熟食任何水果,觉得熟了的水果根本就不是水果。

他喝的很慢,骆闻舟旁观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在公司里还挺受欢迎的。”

费渡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这个,随口接了一句“:嗯?哦……还行吧。”

骆闻舟“:我刚刚跟楼下那几个女孩子聊了会儿,她们说你性格好,没架子,长得帅,有一次一个女孩子倒水……”

费渡差点被雪梨呛到。

他无言以对,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唔……这雪梨糖放多了,太甜。”

骆闻舟一扬眉,“真的?”

费渡“:你尝一口就知道了。”

骆闻舟觉得他说的有理,便一点头,欣然吻了上去。

费渡刚咽下去一块雪梨,嘴里还残留着甜味,骆闻舟的舌头毫不客气地在他口腔中过了一遍,才退开一点,一脸认真地说“:是太甜了。”

费渡“:……”

他再也不敢作妖,老老实实把一桶冰糖雪梨干掉了。

骆闻舟随后把碗勺收拾了一下,拎到茶几上,费渡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走?”

骆闻舟给出的理由充足又简短“:市局没事,家里没你,走什么走。”

费渡倒没什么意见,点点头,随口道“:我也没什么事了,可能有人会来找我签字,等会儿没人来,我们就回去。”

骆闻舟自己加班是常事,陪人加班还是头一次,不由生出几分新鲜感。这里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办公室,空间大是一方面,但一点也不显得空旷,除了必备的待客茶几,沙发和办公桌之外,墙边架子上摆放的收藏品也十分夺人眼球。骆闻舟大致扫了几眼,不得不承认这个办公室的前任主人虽然是个变态,品味却无可挑剔。

他专心打量办公室的布置,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费渡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还是他听到什么东西磕在桌上的闷响,一转头,才发觉费渡正在整理一沓文件,放入抽屉,又合上自己的笔记本装进手提包中,等他完成所有动作,桌面上已经空空如也。

费渡这时一抬头,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费渡向他招了招手,骆闻舟还以为有什么事,边走边说“:就收拾好了?你不是说还有一会儿……”

话音未落,费渡反手按下墙上的开关,办公室里大灯全灭,只余两人头顶上一盏壁灯存活,暖黄色的灯光亮度不高,映在费渡身上,刚好够给他勾一个暧昧不明的轮廓。

费渡绕过桌子,贴着骆闻舟的耳朵说道“:这样省电。”理由无比正直,说这话的语气却和徐徐吹入他耳中的温热气息一般不怀好意。

骆闻舟“:……”

他就不该相信这人有什么正事!

车把手


*车直接看第二张图就ok

【鸣潜】归去来兮

@人间清安 点的鸣潜,因为没点梗我就瞎写了orz
*接小潜回家啦!


“我去一趟南疆。”

程潜说完,等了半晌没人也接话,不禁有些诧异地抬眼扫了一圈。

大师兄正懒洋洋地倚在桌边,一点一点修着指甲;二师兄不知又捣鼓出了什么,手里时刻不停地摆弄着一个小玩意儿;水坑坐不住,屁股刚挨上板凳,不消片刻便被墙角的爬虫吸引,仿佛随时准备扑过去啄一口……

程潜低咳一声,又重复道“:我要去南疆了。”

严争鸣好不容易将一只手的指甲磨得长短一致,终于抽空答道“:你要去便去,怎么,难不成还要人陪你?”

程潜“:……”

他确实是想问有没有人要跟他一起去。

见程潜不答,明显是被说中了,严争鸣又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你说你多大个人了,出趟门还非要人陪着,像话吗?”

程潜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学会了装成熟,一贯讨厌别人说他幼稚,没想到如今一百多岁了,还能从自家师兄口中听出这个意思来,顿时沉下脸,一言不发地走了。

等他御剑一路都快飞到南疆了,他才渐渐发觉有点不对劲。

不说水坑总想着要去找四师兄玩,就算是大师兄也不该这个态度——他平时巴不得跟自己多待一会儿,竟也没闹着跟过来。

程潜在南疆待了两天,待的颇为不安,连韩渊都有所察觉,笑他莫不是对大师兄思念心切。

程潜坦然答“:我是在想他。”

韩渊只是一时嘴贱,不料程潜如此直白,顿时被震住了。

程潜“:我在想他是不是准备暗算我。”

韩渊“:……”

最后韩渊见他心不在焉,干脆让他快滚,主人下了逐客令,做客人的也不好久留,程潜便从善如流地滚了。

扶摇山看起来一切如常,程潜稍稍放下心,落在了自己的清安居。几位道童正在打扫院落,见他回来,纷纷向他见礼。

程潜客客气气地回过礼,想着自己回来要先向严争鸣打个招呼,便问道“:你们可知道掌门在何处?”

一位道童说“:掌门有事下山了。”

程潜心中诧异,自己在山上走了一遭,发现不止是大师兄不在,连李筠和水坑都不见踪影。

他这下终于确定有问题了。

严争鸣是很少下山的,他嫌外出麻烦,恨不得自己脚下生根扎在扶摇山上。水坑志向有限,只想征服群妖谷,对征服天下无甚兴趣。李筠倒是时不时跑出去整点做药的材料回来,可三个人同时不见实在是不同寻常。

少了作天作地的掌门师兄,扶摇山难得清静,程潜待了几天,竟觉得有点不适应。

他们到底做什么去了?


东海港口。

这里的住民靠水吃水,世代以捕鱼为业,港口渔船来往频繁,络绎不绝,乍一看与以前无甚分别,可一百年对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对凡人来说却是两代人的更迭,纵使繁华依旧,眼前奔忙的却不是那时的人了。

李筠手搭凉棚,边向海上眺望边道“:晴空万里,是出海的好日子。”

严争鸣不以为然“:咱们出海还要看天?”

李筠不禁哑然。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地步,御剑飞行无处不可去,天气对他们几乎没什么影响。

不过说归说,严争鸣也没真打算当着凡人的面上天,转而去雇了一条船,让船家把他们放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便把船遣走了。

李筠目送着小船消失在海天之间,对水坑说“:小师妹,我们去青龙岛那会儿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什么了。那时候你大师兄过海,非要雇那条最大最贵最豪华的船,其他修士个个仙风道骨,不染凡尘,只有他跟个暴发户家里的纨绔子弟一样,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铜臭味,就差把‘老子有钱’四个字直接写脸上了。”

严争鸣难得没有气急败坏,在一旁静静听着,唇角甚至轻轻往上勾了一下,不过那一丝笑意很快便隐没不见了。

区区百年,那些狂妄又率直的作为都化成了镜中花水中月,回头再看,倒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走吧。”

严争鸣招呼一声,率先御剑而起,向记忆中的那座荒岛飞掠而去。随着一行人距目的地越来越近,他识海当中那蕴有程潜元神的木剑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微微颤动起来。

荒岛历经海浪洗礼,被磋磨的缩了一大圈,幸而没完全沉入水中,严争鸣踩着湿软的沙地,向高坡上走去,到了最高处,转身面向扶摇山所在的方向,往前迈了三步,而后站定。

李筠带着水坑跟在身后,有点担忧,“都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

话音未落,严争鸣便俯下身,亲自动手挖起了沙土。他仿佛忘了自己那令人发指的洁癖,十指并用,转眼间便往下挖了几寸。李筠和水坑见状,只得一起蹲下去帮忙挖。

直至三人合力往下挖了三尺之深,水坑忽然叫了起来“:挖到了,就是这儿!”

表层下的沙土更为潮湿黏连,颜色较深,若不是凑上去仔细观察,是很难发现其中掺杂了星星点点的灰白色碎粒的。

“这……怎么办?”李筠有些为难,“就剩这么点残骸,太碎了,已经完全掺在土里……分不开了。”

严争鸣的手一点点拂过这方土地,沉默半晌,说“:那就把这一块的土全都带回去。”

水坑那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可她知道那段噩梦般的经历是如何在师兄们的心中刻了百年之久,如今身处旧地,她鼻子不禁有点发酸,弱弱喊了一声“:大师兄……”

“全部,不能少。”严争鸣语气异常坚定,“我当初答应了小潜要带他回家,那就要把他完整的带回去,少一点都不行。”

李筠默默点头,拿出储物戒指开始装土。

临走前,严争鸣嘱咐道“:回去以后不要立碑,也不要让小潜知道,听到了吗?”

李筠和水坑赶忙点头。


程潜在山上待了快半个月,才等到几个师兄妹回山。他听得道童说掌门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找去,严争鸣倒自己主动过来了。

掌门师兄绝口不提自己这半个月带着师弟师妹去哪鬼混了,一进门就开始嘘寒问暖,两人一段日子没见,他也不缠程潜,晃了一圈便走了。

程潜私以为大师兄大概永远都不会对自己的烦人程度产生正确认识,改过自新是不可能的,那么八成是这人背着他做了什么,现在做贼心虚了。

他并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然而有了清心丹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提高警惕,以防大师兄又作妖。

另一边。

严争鸣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李筠和水坑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小潜什么也没问,肯定瞒过去了。”严争鸣十分自信,“等今晚他睡下后,我们就行动。”

他们回山时已是傍晚,随便打发打发时间天便黑透了,水坑打头阵,先在清安居上方盘旋了一圈,确认屋里已经熄灯,没了动静后,便飞回去知会自己的两位师兄。三人做贼似的偷偷摸进院子,绕到清安居后的竹林里,掘了个大坑,把带回来的土一股脑全倒了进去。为了不引人注目,李筠还在上面铺了一层原来的土,又垫了些竹叶,这才一挥手,把挖坑堆在一旁的土收走。

做完这些,他试探地看了严争鸣一眼,“大师兄,这样可以了吧?”

严争鸣蹙着眉头,心情显然是不怎么愉悦的,李筠心里正打鼓,便听他碎碎念道“:想我堂堂扶摇掌门,也算是清安居半个主人吧,没想到有一天还要像采花贼一样偷偷摸摸……”

另两个采花贼“:……”

眼见掌门师兄似乎不太甘心,甚至想通过光明正大地闯屋子来证明自己主人的地位,李筠赶紧违心道“:怎么会?想必采花贼里没有你这么好看的。”

严争鸣满意了。

风过竹林,一片“飒飒”声中,三人身影逐渐远去,一道人影在竹影与月影之间伫立良久,一转身,回了屋子。

许多年前,还没来得及长大的程潜说“:我想回家。”

许多年后,程潜以聚灵玉之身重回扶摇。

而现在,孤身在荒岛上度过了一百多个春秋的少年等到了师兄兑现的承诺。

落叶归根是多少代人一脉相承的执念,这种执念已深深刻入了他们的骨血中,便是脱离凡尘也无法磨灭。

回家,回到那魂牵梦萦之处,即使只剩一捧黄土,也要撒在故地之上。

【长顾】归人不倦

*还债第一发给 @荻荻_话痨咸鱼 宝贝儿,2k短打
*长顾一直把握不好,算是第一次尝试吧,写的很犹豫,不太好,见谅
*人物属于甜甜ooc属于我



北蛮年末上供的最后一批紫流金押至京城时,正值寒风入境,送了京城一场大雪。

顾昀早年镇守边疆,由于耳目不便,身上衣物从不臃肿,幸而大帅皮糙肉厚,没给边疆的卷毛风吹出老寒腿之类的毛病,是故得以安享“晚年”——

虽然是被迫的。

单就年纪来说,顾昀实在算不得老,说他中年尚早,也还当的起壮年人的称呼。只是家有心肝儿,酒不让喝,架不让打,生生押着他一路跳过壮年中年,提前过上了养老的日子。

君为臣纲,诚不我欺。

再说那心肝儿长庚,在家折腾顾昀,在外却是一派人样。太平盛世方才冒了个头,他对他的大将军承诺过的海晏河清渐渐从他当初画下的蓝图上脱落,真真切切拓印在大梁的每一寸土地上,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近来年关将近,忙的越发不可开交。皇上勤政刻苦是好事,顾昀当然没有意见,只是苦了王伯守夜,以便给白日勤勤恳恳理政夜里还得兢兢业业偷溜回侯府的皇上留个后门。

柳絮般的雪花打着卷儿落在窗沿上,不知收敛,下得愈发热闹。顾昀开了房中汽灯,听得外面似乎有人走动,便开门探看,发现是王伯还在走廊上守夜。数九寒天,夜雪催人,顾昀怎好意思让老人家这么守着,便出声道“:王伯,您别冻着了,回去休息吧。”

王伯搓了搓手,笑道“:那怎么行?老奴还等着给陛下开门呢。”

顾昀听得这句,不合时宜地想到话本里小姐会情郎时丫鬟帮忙留门的情节,觉得很应景,心里一下乐了,面上还劝“:您还是回屋吧,等他来了我去开就成。”

夜里确实是冷,王伯便不再坚持,回自己屋里歇下了。顾昀合上门,透过窗子看见王伯那屋的灯忽闪两下,灭了。整个侯府浸在静谧的夜色中,只余他这一处还亮一盏灯。他先前眯了一会儿,睡意不浓,在屋内转悠了两圈,没寻到什么消遣,自己又实在不是能老实坐着的人,便拎起靠在门边的纸伞推门而出,一脚刚迈出去,又折返回来,拿了挂在床侧的斗篷披上,这才出门。

斗篷比他身量稍大些,正好将他从脖子到脚罩得严严实实。他从前在京城从不披这玩意儿,衣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旧得发了霉,让长庚给扔了,又差人去赶制两件新的,可惜还没赶出来,大雪先一步笼罩了京城,长庚便给他留了件自己的。

长庚身上常年配着安神香,早已被腌入了味,穿过的衣物多多少少会沾染上一些。熟稔的气息隐隐绰绰从衣领里传来,顾昀身在风雪里,竟也生出一点困倦之意。

然而一抬头,他那点困意瞬间散的无影无踪,喝道“:谁!”

墙上的黑影一顿,无奈道“:子熹,是我。”

长庚处理完政务,便匆匆出了宫。早年他与顾昀聚少离多,各自为自己的事奔波,也不觉得如何,如今只是一天不见,却有了点“如隔三秋”的意思。

待他绕到侯府后门,如往常一样轻轻在门上叩了几下,却无人来应。他心中奇怪,在门外来回踱了几步,实在无法,估摸了一下围墙的高度,便一提气,翻了上去。

正与墙下撑伞的顾昀撞了个对眼。

皇上深夜翻墙偷入臣子家宅,传出去恐怕也不是什么美谈。顾昀顾念着皇上薄面,没当场笑出来,只是一开口,声音里闷了满满的笑意“:陛下若要深夜造访,差人告知一声,臣一定亲自出门迎接,何必学那梁上君子飞檐走壁?”

长庚黑了脸,从墙头跃下,伸手去扣那人撑伞的手,本意是将人拖进自己怀里,未曾想甫一触碰,自己先被冰了一下,眉毛立即就皱起来了,“下雪天不在屋里好好待着,出来乱晃做什么?”

顾昀道“:左右无事,出来看看你回了没有,好给你开门。”

长庚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门。

他一手拿过伞,不由分说地将他先前撑伞的那只手塞进斗篷之下,道“:那我方才敲门,莫不是敲到隔壁去了?”

顾昀纵使得了解药,到底是陈年旧毒,在体内沉淀了太久,耳目没好利索,要他坐在屋里便能听到后院敲门声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他也想到了这一节,莫名有点心虚,便假装没听懂长庚指的是什么,随口答道“:可能吧,大晚上的难免看走眼……在这杵着做什么?回屋吧。”

大帅装聋作哑的功夫已臻至化境,与那张惯会糊弄人的嘴简直是绝配,三两句就要混过去,长庚还记挂着被迫“翻墙”之仇,不肯就这么轻易翻过,一拽顾昀的衣领,落下一个轻吻,一触即放,离开时还毫不客气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顾昀眯了眯眼,“小兔崽子干嘛呢?”

长庚“:天冷,取个暖。”

从前多是顾昀调戏长庚,没个正经,现在难得反了一回,他一时竟觉得有些新鲜,下意识舔了舔似乎还残留着温软触觉的嘴唇,正打算调戏回去……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忽有一道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又尖又响,登时破坏了两人之间的氛围。顾昀循着声音望去,顿时乐不可支“:您在墙下非礼臣子,连鸟都看不下去了。”

那八哥原来是挂在大门口镇宅的,这几日落雪,老仆怕它冻着,便将笼子换到了走廊内侧。它老人家好不容易打个盹,结果被两人动静惊醒,张嘴就嚎。长庚没说什么,只将伞递给顾昀,独自走了过去。

不知他做了什么,只听那扁毛畜生尖叫道“:混账东西!在你爷爷眼皮子底下撒野!混账……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等那畜生奄奄一息地闭了嘴,长庚在廊下向这边递出一只手,顾昀欣然迎了上去,将手放在他的掌中,旋即被紧紧握住。

房里炭火烧的很足,顾昀进门就脱了斗篷,往床上一滚。长庚任劳任怨地接过斗篷,抖落沾染其上的冰渣,挂回了原处。

顾昀就这么坐在床上看他做这些事,同时觉得自己是愈发惫懒了。懒本是人之天性,他过去肩挑重任,心里还得记挂着一个随时可能疯傻的长庚,想偷懒也没处偷去。近几年卸了帅印,他总算得了闲,长庚不让他操心府中杂事,有人代劳他自然乐意,只是他表面上虽然依旧花言巧语层出不穷,可早些年的锐气渐渐褪去,对于寻欢作乐之事倒有些力不从心了。

长庚在床边坐下,见顾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便道“:怎么了?”

他一垂目,浓密如蝶翼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投在他眼底的烛光也跟着晃了一晃,说不出的宁静温柔。顾昀没忍住在这张脸上揩了把油,道“:没怎么,看美人呢。”

长庚“:……”

他一把攥住顾昀占了便宜便打算撤回去的手,顾昀本来就心怀不轨,于是任由长庚靠了过来,还不忘调侃“: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如今却是越发粘人了。”

长庚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想见顾昀的次数越发频繁,嘴上却说“:我只是回来看看天冷你有没有添衣。”

顾昀“:那也不必一件一件脱了看啊……对了,臣想起前几日看到史官在新纂写的书里称赞当今圣上‘克己守礼,素有雅名’,您看了什么感受?脸不脸红?嘶……”

室内似乎更暖了些,窗沿上一层薄霜悄无声息地化为雪水,被后来跌落的雪花补上。无数先人前仆后继,终有后辈从他们手上接过火种,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正是瑞雪兆丰年。

【鸣潜】情人眼里出金蛤

*李瘪三搞事搞出来的一篇文,可能是在扶摇山上清修太无聊了(对不起是我无聊)
*蛤蟆恐惧症者慎入!我认真的!不开玩笑!
* ooc预警!我对不起严娘娘1551

李筠近来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关于大师兄和他那三师弟的。

大师兄位高权重,三师弟同流合污,他自然不敢直接跟那二位说,老四又远在南疆守着那些个魔修,回不来。他只好默不作声地憋了好些时日,终于等到小师妹从后山妖谷回来探亲了。

他暗搓搓地将水坑拉到隐秘处,若不是二师兄从小看着她长大,她信得过他,观其神色还以为他是要拉她去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李筠就这么带着一脸“造孽啊”的神情说“:我近来总有一个想法,我觉得大师兄之所以会看上小潜,可能是因为他是我们中长的最好看的一个。”

水坑先是大惊失色,觉得听了李筠这种说法后,她那两个师兄深厚的情感突然变得好生肤浅,而后怒火中烧,嚎了出来“:咱扶摇山的门面不是我吗?”

李筠遗憾地拍了拍小师妹的鸟头,“若真是如此,大师兄他恐怕容忍不了你这样的门面,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水坑化为人形多年,也没改掉一身鸟样,一生气就要变回原型啄人,李筠忙抱头道“:师妹且慢!难道你不想验证一下我的想法吗?”

水坑更怒“:在谁身上验?大师兄吗?验完还有命在?”

李筠想想也是,他有一颗焉坏焉坏的贼心,奈何没有与之匹配的贼胆,觉得还是自己小命重要,便不提了。

最近程潜很头大,因为他得罪了大师兄。

这事说严重也不严重,无非是他忘了严争鸣的生辰。本来呢,修行之人寿命漫长,动辄百年,所谓“物以稀为贵”,东西一多就不值钱,这一年一次的生辰便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扶摇几位弟子从前被师父领下山,在世间飘荡近百年,磨去了少年青涩,也磨去了严争鸣许多娇贵的臭毛病,尤其是从青龙岛离开后的那段时日,他从未过过一个生辰。

然而回扶摇山后,他便旧病复发了。

掌门开始每年都过生辰,仿佛要将山下那些年缺的一并补回来似的。可他若是像常人一样只叫上亲朋好友热闹一下倒也罢了,他却偏不,只来纠缠程潜一个。程潜对这特殊待遇简直“受宠若惊”,心惊胆战的惊。到了每年的那一天,他总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恨不得跟他黏在一起的掌门,以防自己哪里又没顺他的意,让他借机找茬。

往常他就是根木头,尚未能做到完全理解大师兄各种明示暗示背后的真正意图,今年更是变本加厉,闭关一趟出来,直接把严争鸣的生辰给忘了。

那厢严争鸣从生辰当日的早晨便开始期待,等着程潜来表示点什么。没想到一直等到月上柳梢,程潜竟真的分毫表示也没有,甚至把自己关在清安居,连面都见不上了。

岂有此理!

严争鸣简直出离愤怒了,他在自己院落前来回踱步,权衡着是自己脸面比较重要还是他在程潜心中的地位比较重要,不消片刻便分了高下,一阵风似的刮到清安居,到了门口又急急调整好步伐,拗出一副神定气闲的模样,负手踱了进去。

毕竟是以清安居主人自居的人,严争鸣对自己熟悉得就像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穿过院落,程潜的屋里亮着灯,将一道剪影打在纸窗上。严争鸣停在门前,先是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唯恐里面人不知道自己来了一样,而后才抬手,矜持地叩了叩门。

那道剪影闻声一动,却没来开门,只有声音从内里传了出来“:是师兄吗?门没锁,你直接进来便是了。”

被伤了心的严争鸣此时格外敏感,一边愤愤想着“:他连亲自给我开个门都不愿意吗?”一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门。

程潜昨日刚刚出关,估摸着几月不见,严争鸣应该会主动来找他,便在自家院里候着。没想到严争鸣过了整整一天才来,实在不像他的作风,因此等他进来,先是抬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严争鸣“:……小潜,你那是什么眼神。”

好像在说“奇怪你怎么来了”一样!

其实程潜的本意是“奇怪你怎么才来”,不过他此时对大师兄心中的郁愤一无所知,因此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了一句“:你先等等,我马上抄完了。”便真的重新提笔,迅速地誊写了一列。

他原本闲来无事,找了本经书抄,方才正凝神勾着一字,不便起身,才叫严争鸣自己进来。被晾在一旁的严争鸣却只觉得伤神,手中折扇扇得愈发勤快,给自己手动降火。

程潜落下最后一笔,将纸摊平推到桌子一边去,等墨晾干便可以收起来了。严争鸣看着他把东西收拾好,终于出声“委婉”地提醒道“:小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程潜心里一紧。

一般人这么问别人,可能是真的忘了大事,然而严娘娘这么问自己,程潜就必须将眼光放在两人相处时的细枝末节上。

怎么了?是闭关前自己只叫藤黄去知会一声而没有自己去说,还是方才自己没有迎出去让大师兄觉得被冷落了?

程潜想到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没把握确定究竟是哪件事戳中了严娘娘的怒点,实在无法确定,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兄这个时辰过来,可是修行有所疑虑,想与我探讨?”

程潜不是会装蒜的人,对他更是没这个必要,严争鸣心道这小白眼狼怕不是真不记得,便一收折扇,皮笑肉不笑道“:是啊,我确实心中有疑。”

程潜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找茬的,一切好说,便拖了另一个木凳过来,见严争鸣干站着不动,还以为他嫌凳子凉,又转身去自己床上拿垫子。

严争鸣已经心累得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古人有“巴山夜话,共剪窗烛”的佳话,他并不是没有幻想过的。然而一朝成真,不仅不怎么缠绵,放在这样的情境下甚至还有点凄凉。

他将一肚子火气收拾收拾,一股脑转化为胆量,趁程潜刚从床上摸到垫子,尚未直起身时,从后面搂住他的腰,稍稍使劲一带,两人便一齐滚倒在床上。

程潜后背狠狠撞在床上,但并不觉得疼。他以前的床硬得跟石头似的,但自从严争鸣时常赖在他这后,又薄又软的床褥便铺了一层又一层,人躺在上面,仿佛要陷进去一样。躺在这么软的床铺上,他也不怎么愿意挣扎了,只有点奇怪地问“:师兄不是说来探讨修行之事么?”

严争鸣咬牙切齿道“:探讨你个头!谁在自己生辰晚上还有心情干正事?啊?”

程潜“:……”

完了。

严争鸣恐怕真的是来与他探讨修行之事的——不过是双修。

窗边烛一晃,还未等到人来剪,便先灭了。

次日早晨,严争鸣睁眼时天色还未大亮,身边却已没了人。他一伸手摸了个空,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他们每次一夜欢好后,纵使程潜精神气向来不错,第二日也会睡得稍微迟些。

况且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是非得让程潜起这么早去做的。

严争鸣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一掀被子就要下床。

然后便与床边蹲着的一只癞蛤蟆四目相对。

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就要一脚把这恶心玩意儿踹出去。

……不对,怎么看起来有点像李瘪三那缺德药水的产物。

严争鸣又将目光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忍着自戳双眼的冲动,把这位蛤蟆兄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好像是金蛤。

严争鸣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床铺,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金蛤,隐隐有了个惊悚的猜测。

“藤黄!”他猛地冲出房间,“去叫李筠过来!”

李筠一大早就喜得掌门师兄召见,那叫一个胆战心惊,然而一到清安居,见偌大的一个院落竟被严争鸣一人搞得鸡飞狗跳,又一听缘由,他差点笑出声。

他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死物变的金蛤,只是不知为何身上有程潜的气息,也不怪掌门师兄关心则乱。

李筠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告诉大师兄实情,不料对上严争鸣紧张的神色,他那一肚子坏水又开始作祟了。

他想:不如趁此机会试探一下大师兄,顺便验证我的想法。

于是他重新绷起脸,肃然道“:情况正如师兄所料,前些日子我也确实给过小潜一瓶药水,可能是他一时疏忽,误食了吧。”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被人证实又是另一回事,严争鸣闻言,一张脸都隐隐有点扭曲,手中扇柄被他捏的“嘎吱”一响,“你有解药没?”

“当然有,”李筠窥着他的脸色,补了一句,“不过没带在身上。”

严争鸣“:还不快去拿!”

李筠看似慌张地奔出小院,转身去找了水坑,又带着她折了回来,两人敛去声息摸进清安居,李筠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水,往他们身上各挤一滴,气息便彻底收住了。

两人为防暴露,只能以眼神交流。水坑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来,朝二师兄挤眉弄眼:这次靠谱吗?

李筠拍了拍胸脯,示意她放心,而后往墙上贴了两片叶子,透过叶片便能看到屋内场景了。

严争鸣已经让藤黄把那金蛤按在水里洗了至少三遍,才勉强能接受让它上桌。他内心对这种玩意儿嫌弃的要发疯,可一想到这小东西是小潜变的,只好捏着鼻子忍下。

“小潜,你且忍忍,解药马上就来了。”他接受不了直接用手去触碰它,便从院子里捡了一根木枝,想要用这个戳它两下,可一抬手,他又怕程潜觉得是自己被他嫌弃了,便扔了木枝,左思右想,最后终于拿出了壮士断腕的勇气,伸出去的换成了他自己的手。

他本意是想牺牲自己一根手指,安抚一下它的。没想到它精力十分旺盛,手指刚触到它冰凉的皮肤,它便纵身一跃,跳上了严争鸣的手背——看它那得寸进尺的派头,想必是不需要安抚的。

严争鸣瞬间炸了毛,一身剑意差点按捺不住,险些将手上金蛤捅个对穿。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紧接着倒抽一口凉气,痛不欲生地逼迫自己与它对视。

他脸色可怖,语气慈祥地劝道“:小潜听话,从我手上下去。”

金蛤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没挪地,显然是听不大懂人话的。

这种情况本该换只手上来把它摘下去,然而严争鸣一只手已经搭了进去,不想再用另一只手陪葬。他只好和“小潜”大眼瞪小眼,陷入了僵局。

蛤蟆这种东西冷血,腹部皮肤更是滑腻冰凉,蹭的严争鸣生无可恋。可能是被蛤蟆折磨的有点神志不清了,他竟无端想到程潜由于修习功法的缘故,体温比常人更低,身上也跟这小东西一样,冷冰冰的。

这样一联想,虽然金蛤长的还是那么伤眼,他却忽然觉得顺眼了不少,唇边甚至有了一丝笑意,对着它说“:你啊,不管变成什么,都是这么一副冰块德行。”

墙外的水坑猛地捂住眼睛蹲下,不知道是不忍直视还是实在憋不住笑了。

李筠则在心里嘀咕“:看来是我错怪师兄了,师兄对小潜真真是情深意切。”

忽然,他瞥到一道人影从外面飘进来,直奔屋里而去,顿时大惊失色,顾不得太多,拽起水坑就要夺路而逃。

来人正是程潜,他昨日忘了严争鸣生辰,心里过意不去,今天便趁早出门给他寻礼物,试图补偿一下。不料一脚跨进房门,他便仿佛迎头受了一道天劫,生生僵在了原地。

打死他也想不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能亲眼见到大师兄与癞蛤蟆这两类物种的距离小于一丈。

他艰难地开口道“:大师兄,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总不至于是被他气疯了吧?

严争鸣闻声一转头,仿佛也被雷劈了。

那是小潜,那他手上这个……

好不容易被他克服的恶心感此时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甚至有变本加厉的倾向,他赶紧一甩手,将那来历不明的金蛤给扔了,不知该怎么对程潜解释这一丢脸至极的事故,只好借着发火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李筠!你给我滚进来!”

被他扔到地上的金蛤打了个滚,化作一方墨砚,大概是程潜今早出门匆忙,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药水,让一旁的砚台变了身,此时药效已过,自然现了原型。

当天水坑师妹便被掌门师兄强行抓去剪了一头鸡毛,而后一边哭一边冲回了群妖谷。

至于李筠,他受到了扶摇山全体扫台阶弟子的感激——有二师叔代劳,他们可以休息好一阵子了。

一个置顶

【苏执(榭)/浔卿/如月】,圈名多变,固定称呼是十二。

原耽/梦间集/王者荣耀云亮/文豪野犬双黑(无差),织太也食。

目前高龄大学生,考试期间基本失踪,天天只想躺平张嘴吃粮,随机掉落渣文,小甜饼选手。

读书少没深度,莫得文笔文风,问就是武术老师教得好。

q3173330237欢迎扩列,不会主动因为怕打扰到别人,不嫌我话废的可以来找我玩呀(网恋别找我不甜)